沈峤没避开他的目光。
沈清山看她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心中又急又气:“殿下,你要想清楚。
你帮陛下肃清了障碍,然后呢?
他叹了口气:“鸟尽弓藏,小心,卸磨杀驴啊。”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沈峤轻声开口:“太傅说得对,陛下确实不可信。”
“但谁说,卸了磨,就一定能杀得了驴呢?”
“如今朝中,可不止我一个人想让这桩案子水落石出。”
沈清山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吐出两个字:“…元后?”
沈峤点头。
是夜,月华如水,宫灯如昼。
沈峤通过了重重宫门,一路行至养心殿外。
陈公公早已等在殿门前,见她来了,微微躬身:“沈大人,陛下在里头等着呢。”
沈峤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烛火通明,乾元帝坐在御案后,目光淡淡地落在沈峤身上。
他看上去比白日里憔悴了几分:
“沈爱卿深夜入宫,所为何事?”
沈峤跪下行礼:“陛下,臣查案数日,屡屡碰壁。”
乾元帝放下手中的奏章,玩味道:
“屡屡碰壁?朕倒是头一回听你说这样的话。”
沈峤坦然:“若是慢慢查,假以时日,也未必不能水落石出。
但如今兖州水患未平,赈灾银两不知所踪,每多耽搁一日,便多一日的民怨和损失。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尽快追回赈灾银。”
乾元帝偏过头去,用手掩住口鼻,咳了好几声,脸色在烛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陈公公连忙从一旁端过一盏温热的药汤,躬身上前:“陛下,该喝药了。”
乾元帝接过药碗:“你又有什么主意?”
沈峤:“引蛇出洞。”
“背后之人费尽心机,所为的无非是想将这桩案子嫁祸给三殿下。
他们自然希望事情的发展能如他们所愿,既然如此,不妨顺了他们的心意。”
乾元帝目光一凝。
沈峤继续说了下去:“让他们以为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到时候,真正的幕后之人,自然会按捺不住,露出马脚。”
乾元帝看着手中那只已经空了的药碗,碗底残留着一层薄薄的褐色药渍。
乾元帝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就按你说的办。”
沈峤叩首:“臣遵旨。”
从养心殿退出来后,沈峤独自一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夜风拂面,两侧的宫灯在风中摇曳。
乾元帝做了那么多年的帝王,朝堂上的风起云涌、人心向背,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心中恐怕早就有了自已的猜测。
他只是不愿相信而已。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