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回到书房,面前摊着三份供词,指尖在供词上缓缓滑过。
钱也猜测银子送往苏相那边。
小吏的供词说他送了银子去城南。
而苏府就在城南。
仵作的供词说,有人给了他五百两银子,让他篡改验尸结果。
那人自称姓苏,衣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管事。
沈峤笑了。
五百两。
好大的手笔。
那出手阔绰的神秘人,偏偏在黑暗中留下了一个姓氏。
沈峤将三份供词并排放在桌上。
拿她当猴耍呢?
萧胤琰那边嫁祸不成,便换了个新替罪羊。
不——不是替罪羊。
是给她送了一份精心包装的证据,引她去查苏家。
若是她真的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查到最后,必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她反而会落个构陷忠良的罪名。
届时,萧胤衡便可以名正顺地站出来,替苏晋初“主持公道”,将这位手握大权的苏相,拢到自已麾下。
一石二鸟。
既除了她这个碍事的查案人,又得了支持。
沈峤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房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最棘手的是,这三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钱也口供有送往苏府,小吏也确实往南边送了货,仵作也确实收了一个自称姓苏的人的银子。
他们没有说谎,只是被人当成了棋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出了一番精心设计好的“实话”。
真话比谎话更难推翻,因为它本身就立于不败之地。
李颂提着油灯敲响了她的门:
“大人,沈太师来了。”
沈峤起身开门,沈清山站刚被引着过来,眉头紧锁。
沈峤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太傅?您怎么这么晚亲自过来了?”
沈清山的声音颤抖:“我刚从宫里回来,陛下急召。”
沈峤心沉了一沉。
半夜急召,绝非小事。
她在沈清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出了什么事,要半夜急召?”
沈清山:“兖州,出了暴乱。”
“消息是加急送回来的,但据说那边的道路发生了多处塌陷,驿道被阻断,消息在路上耽搁了好几天才送到。
奏报上写的是什么情况,已经是好几日前的事了。
如今兖州那边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
他开始在屋中来回踱步,脚步杂乱,与老人平日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判若两人。
“惊竹在兖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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