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门回到宅中,沈峤推开房门,屋中一片寂静。
从前曲烟云总会给她留一盏小灯的。
她不在,沈峤也不愿点灯,借着倾泻进来的月光,缓缓走到床边。
解下腰间的软剑,将它挂在床头。
白日里包裹着她的铠甲,被一件一件放下。
外袍落下肩头,护腕解开,腰带松脱,
露出底下那个更为真实的人来。
沈峤走到铜盆前,掬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眉骨、鼻梁滚落。
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落在肩头,落在背上,散漫地散开来。
沈峤抬起头看向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年轻的面容——
鼻梁高直,眉骨清俊,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淡淡的疏离与矜贵,像个养尊处优的金贵公子。
笑起来,刹那间波光潋滟,如三月桃花映流水,带着不自觉的夺目。
沈峤看着镜中的自已,白日里被遮掩的疲惫一丝一缕地浮上来,积在眼底。
她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
“别又傲慢自大了。
那后果你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镜中人沉默地与她对视。
“可该赌的时候,就该赌得起。”
沈峤想起了上辈子那些人对她的评价。
朝堂上的人背地里喜欢用两个字形容她。
野狗。
不是什么好词。
说的人带着轻蔑,听的人带着嘲弄,但她自已倒不怎么在意。
野狗就野狗吧。
这个词她受之无愧。
毫无根基,从泥泞里爬出来,没有家世可倚仗,没有外戚可借力。
唯有一步一步靠自已咬出一条血路来。
咬碎了无数人的骨头,爬上去。
在那些人眼里,就是一条好用的狗。
为人走狗,做人手中刀。
上辈子的沈峤,从未想过篡位。
乾元帝是她亲叔叔,是顺位继承的帝王,名正顺。
两位皇子是她表兄弟。
沈峤还记得萧胤辰,还记得那个带着他喂鱼放纸鸢的哥哥。
一开始便将萧胤衡和萧胤琰放在了和萧胤辰差不多的位置。
萧胤衡装的太好,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