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想过,他居然会生出如此心思。
乾元帝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三份供词上。
十余年的帝王生涯在这一刻凝成了一张薄薄的纸,被风吹得空空荡荡。
他早已猜到了。
只是不愿去想,不愿相信在他膝头嬉笑的孩子,会走到今天这个局面。
可此刻,萧胤衡就那样站在那里,身影颀长,举止得体地接过了他抛出的饵。
乾元帝忽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乏。
他抬手摆了摆,声音喑哑:
“……就这样吧。
沈峤暂且收押,等候发落。灾银一案……便交由你去查。”
萧胤衡垂首:“儿臣遵旨。”
乾元帝看着满殿朝臣低垂的头颅。
这天下是他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
“……都退下吧。”
这龙椅有些太大了,大到坐上去,四边都挨不着什么暖和的东西。
朱红的廊柱一重一重退远,沈峤被两个狱卒押进刑部大牢。
有人从身后推了她一把,沈峤踉跄着跨进牢门。
铁锁落地,发出一声重响。
沈峤拂了拂衣袖上被蹭出的褶皱。
刑部的牢。
她来过。
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整整三个月,差点丢官丢命。
如今故地重游,倒也不算陌生。
狱卒在她身后把牢门锁好,用力拽了两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斜眼瞥了她一眼:“还当自已是大官呢?
这儿是刑部大牢,进来了的,就没有能出去的。”
沈峤没理,随意地打量着四周。
那狱卒讨了个没趣,啐了一口,脚步声渐远。
沈峤正准备在墙角的草堆上坐下来,隔壁传来一声:“哟——稀客啊。”
沈峤循声望去。
隔壁的牢房与她隔了一道木栏。
那牢房比她的要丰富许多,墙角摆着一张矮桌,桌上一盏油灯,旁边靠着一张窄床。
翟青云正坐在床沿,手里捏着一只茶碗,姿态闲适。
沈峤不紧不慢地在草堆坐下,盘起腿,随意的打了个招呼:
“原来是翟大人。
怎么,住了这么好的牢房,可见家里没少打点。”
翟青云站起身,走到两人之间那道栅栏前,半倚着木栏:
“沈峤,你可知道我在这儿等了多少天了?”
不等她答话,他又道:
“我从进来的第一天起,就在等。
我想看看,你究竟什么时候会落到这一步。”
他声音愉悦:“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沈峤歪着头看了他半晌:
“你每天都在等我?”
翟青云点了点头。
沈峤“哦”了一声,然后拖着长音道:
“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翟青云一噎。
沈峤继续一脸云淡风轻地说了下去:
“三更半夜守在牢里等我,日日盼、夜夜盼,见不着我的面便茶饭不思,见着我的面便迫不及待地贴上来——
翟大人,你这心思藏得可真深哪。
只可惜——”
她摊了摊手:“我对翟大人,委实没有那份意思。”
翟青云的脸在一瞬间涨红。
“沈峤——你、你——胡乱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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