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之后,他便兑现那句“君无戏”。
秋猎定在十月。
旨意一下来,满朝皆惊——
不限家世,不论门第,品貌端正者皆可参加;比骑射,比诗书,比君子六艺;优胜者,另有重赏。
消息传出去,京城的茶楼酒肆炸开了锅。
有人说陛下这是要在秋猎上选拔人才,有人说这是要替边关选将,也有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陛下今年也不小了,后宫却一直虚着……
你们说他突然办这么一场比试,还特意说不限家世、要外貌端方的……”
陈公公正在御书房替萧景尧研墨。
研着研着,他实在没忍住,从桌上扒拉出一个压下面的折子,递到萧景尧面前:
“陛下……”
萧景尧正低头批奏章:“何事?”
陈公公斟酌着措辞:“斗胆问一句。
陛下办这场秋猎,当真是为了给朝廷选拔人才?”
萧景尧:“自然。不然呢?”
陈公公将那本折子往前递了递:
“陛下……您先看看这本折子吧。”
萧景尧放下朱笔,抬眼瞥了他一眼,过那本折子翻开。
折子是一位老臣递上来的,措辞委婉含蓄,旁征博引地绕了一大圈,中心意思却很明确:
陛下您正值盛年,后宫空虚,臣等心急如焚。
若您想选妃,大可按着祖宗规矩来办,三宫六院任您挑。
可您这场秋猎,不限家世,不论出身,还特意挑了“外貌端方”一条,实在容易引人误会。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景尧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开怀,指着那折子:
“他们……他们戏听多了吧?
不会以为朕要纳男宠?
朕若真要纳男宠,还用得着搞这么大阵仗?
直接让他们在金銮殿上摆一排,朕挨个挑不就完了?”
陈公公脸都白了:“陛下!”
萧景尧摆摆手,摇了摇头:“想象力倒是比他们的政绩丰富多了。”
他将折子丢在案角:“不必理会。
秋猎照办,谁若不服,只管来朕面前说。”
陈公公叹息,又默默拿起墨锭,继续磨起墨。
秋猎那日,天高云淡。
围场外旌旗猎猎,各府的青年才俊齐聚于此,衣饰鲜亮,骏马精神,一眼望去颇为壮观。
少年帝王一身红衣的猎装,袖口紧束,腰悬长剑,发以金冠束起,整个人如同日光淬过一般,明亮得有些灼眼。
他在高台上站定,满场目光不约而同都聚了过去。
他分明感觉到了,唇角一扬,偏过头去看身侧的沈溪月。
沈溪月一袭利落的骑装,长发束起,倒显的多了几分英气。
萧景尧抬手指向围场:“你瞧,今日这满场的青年才俊,可都在这儿了。
“随便你挑。挑中了,朕做主,赐婚。”
沈溪月也不客气,拱手便是一礼:
“那臣女便不客气了。多谢陛下。”
她目光扫过场中,问道:“那陛下,我能下场吗?”
场边一名随侍的礼官连忙出劝阻:
“沈小姐,这怕是不妥。
秋猎比试向来只有男子下场,从无女子先例。
刀剑无眼,箭矢不长眼睛,若是伤着了姑娘,那可如何是好?”
他一边说,目光不住地朝萧景尧那边瞥去。
萧景尧轻笑:“没有先例?那便开个先例。”
他睨了那礼官一眼:
“朕今日便立一个规矩,凡有本事下场者,皆可下场。
伤着了,朕担着。
赢了的,朕赏。”
沈溪月眼睛一亮,翻身跃上旁边一匹枣红色的马,回头朝萧景尧灿然一笑:
“那便,谢陛下!”
她打马奔向围场,马尾飘扬在身后。
萧景尧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浅的笑意。
沈溪恒踱步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感叹道:
“陛下对舍妹可真好。
这般破例,她想要什么您便许什么,比我这亲兄长还周到。”
萧景尧目光依然望着远处,嘴上却道:
“那是自然。”
沈溪恒又感慨了一句:“说真的,我都想让舍妹认您做义兄了。
有您这样的兄长罩着,她这辈子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