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尧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了。
“认什么义兄?不要与朕攀亲带故。”
沈溪恒:“?”
他眨了眨眼睛,心道这人怎么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一说到“义兄”二字便骤然变脸,翻书都没有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萧景尧已迈步走下高台,从侍从手中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沈溪恒追了两步:“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萧景尧头也不回:“去护着你妹。别摔着了。”
那急吼吼的样子,深怕晚了一步便让人捷足先登了。
沈溪恒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
“不对!”
什么秋猎选夫……这分明是他自已给自已搭的台子!
这人,好深的心思!
猎场之上,萧景尧策马入了场。
红衣猎猎,白马穿梭在林间。
众人还在拉弓瞄准时,他已经搭箭、引弦、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没入百步外一只奔逃的鹿颈。
四周一片哗然。
萧景尧勒住马,回身朝沈溪月看了一眼,心上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怔然。
他朝她扬起一个笑,掉转马头。
一场秋猎,硬生生被他打出了独角戏的味道。
场上年轻子弟简直欲哭无泪,恨恨嘀咕:“陛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猎场都快被他打空了,我们还怎么表现?”
另一人接话:“说好秋猎选材,结果他一个人全包圆了,我们这还比什么?”
沈溪恒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着远处那个意气风发的红衣身影,啧啧摇头:“妹妹保不住了。
这哪儿是秋猎,分明是饿虎争食。
猎场的喧闹渐渐被风吹远。
萧景尧策马穿过一片秋色正浓的枫林,落叶在蹄下沙沙作响。
他在一处溪边勒住了马。
此处僻静,四下无人,只有溪水潺潺,秋光安静地落在水面上,像碎金一样晃动。
沈溪月也勒住马,略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陛下?怎么到这里来了?”
萧景尧低头笑了一下,斟酌开口:
“我看了一圈。
论骑射,场上没有人比得过我。
论诗书,亦无人能出我其右。
论俊俏——”
他停了一下:“自夸一句,也无人能比。”
沈溪月被他逗笑,怎么有人这般自恋。
萧景尧继续道:“既如此,与其从那些酒囊饭袋里选,不如姑娘来当国母。”
沈溪月怔住。
萧景尧俯身向她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连他胯下的白马也跟着一同低首。
方才在猎场上意气风发、百步穿杨的少年帝王,在她马前,低头行礼。
风穿过树林,吹起他的衣袍。
沈溪月的心漏跳了一拍。
萧景尧声音继续传来:
“今日这一礼,是替我往后所有年岁向姑娘求一个回答。
我心悦你。
若姑娘愿意,我承诺,此生只姑娘一人。”
他顿了一下,语气罕见的没那么有底气。
“旁的,我不敢说。
这世上比那些公子哥强的本事,我有。
可唯有一件事,是我比不得他们。
我生在帝王家,注定今生无法只做一个寻常丈夫。
姑娘没有寻常人家里安稳平淡的日子可过,要担的是天下人的目光,要受的是宫墙内的拘束。
我怕委屈了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但我可以答应你,往后不会有旁的人。
我这一生,只姑娘一人。
若姑娘愿意将终身托付与我。
我会倾尽所有待你好。”
沈溪月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指轻轻收紧。
萧景尧缓缓起身:
“若姑娘不愿,也无妨。”
“此处无人,不会有他人知晓。
今日的话,也不会出这片林子。”
他目光坦然地望向她,温和笑道:“更不妨碍你日后嫁娶。”
他说得那样妥帖,退路已经给她留好。
仿佛方才那一番剖白,不过是林间偶然吹过的一阵风,若她不要,便由它散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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