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将红枫吹落,打着旋地飘在两人之间。
沈溪月半晌没说话,面上已经染了一层薄红。
她不是没有听过旁人的夸赞与示好,可万人之上的帝王,在她马前将腰弯低,说自已心悦她,说自已愿意为了她,空置后宫。
这种将一个天下捧到她面前、将所有偏爱都独予她一人的笃定与诚意,教她如何不脸红心跳。
她抿了抿唇,终于压下满心的悸动,故作淡定道:“陛下刚刚把旁人比得一无是处。
若我选了别人,岂不是显得我眼光很差?”
萧景尧怔了一下。
那点怔然化开,变成明亮的光,从眼底一路漫到眉梢。
“那是自然,姑娘既见了宝珠,应当不会再挑鱼目了。”
沈溪月抬了抬下巴:“嗯。所以我选宝珠。”
“我要你皇后的宝珠。”
萧景尧一夹马腹,策马走到她身侧:
“那便说定了。”
“可不准反悔。”
同年深秋,立后大典。
金册凤印,冠冕霞帔,十里红妆,鼓乐喧天。
萧景尧牵着她的手走上丹墀,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进沈溪月耳中:
“朕这一生,定爱重你,绝不相负。”
沈溪月微微偏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
“君无戏?”
萧景尧握紧她的手:“君无戏。”
帝王一诺千金。
沈溪月长于江南外祖家,时常嫌宫太闷,提议回去看看。
礼部老臣引经据典:“皇后乃国母,岂可轻易出宫——”
萧景尧睨了那老臣一眼:“什么破旧例。废了。”
过了一两年,提议选秀的折子多了起来,陛下后宫空置,该选秀了。
辞恳切,情真意切。
萧景尧将那折子转了一圈,嗤笑一声:
“朕看你们是闲得慌。”
“你们若有这份闲心,不妨去找些事做。”
他治国亦是如此。
登基初年,大刀阔斧推新政:
废爵位世袭,断世家根脉;
废官员举荐,堵朋党之门;
收盐铁之权,充盈国库;
重开科举,另设武试,寒门子弟亦可凭本事入仕。
那些沿袭了百余年的旧制,被掰断、揉碎。
朝野上下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在背地里咬牙。
隐隐有声音开始流传,帝王偏信宠臣,有失偏颇。
尤其皇后母家,荣宠过盛。
帝师出身,女儿为后,儿子又身居要职,一门三贵,天下侧目。
恐有外戚专政之疑,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某日午后,窗外飘着雪,炉上温着一壶酒。
黑白二子错落,萧景尧执白,沈溪恒执黑,两人对坐,茶烟袅袅。
沈溪恒道:“陛下,外面那些话,你听说了吗?”
萧景尧专心盯着棋盘:“什么话?”
沈溪恒将黑子落在边角,叹了口气:
“说您偏信宠臣,说我沈家权倾朝野,说您被枕头风一吹便不知东南西北。”
萧景尧闻,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啧,那帮人舌头那么长,管起朕的家务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