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蒙的事定了下来,伴读却迟迟未决。
礼部递上来厚厚一沓名册,京中勋贵人家适龄的女孩儿俱在其中,柳家的柔美,陆家的知书,刘家的端方,每一个瞧着都挑不出错处。
沈溪月随手一点:“就她了。”
萧景尧挑了挑眉,低头看了看那个名字。
曲家幺女,曲雁秋
曲家的来历,京中无人不晓。
曲老爷子年轻时是赫赫有名的一员猛将,一杆银枪出神入化。
百姓传颂,说他“曲家枪,镇四方”。
可惜那年征西时伤了腿,落下了残疾,如今解甲归田,在上京颐养天年。
长子曲临风承了父志,戍守边疆,铁马冰河;次子曲临川任禁军都尉,拱卫皇城。
膝下幺女曲雁秋,年方九岁,是这满门将星里唯一的小姑娘。
萧景尧挑眉:“溪月这是给长宁选伴读,还是选保镖?
朕派给她的鹰卫不够了?”
沈溪月撇了撇嘴:“鹰卫再好,总不能贴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吧。
长宁身后整天跟着几个铁甲侍卫,哪还有什么玩伴与自在?”
“再说了,长宁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寻常的闺秀,镇不住她。
曲家那小姑娘,正好。”
萧景尧望提笔在名册上圈了一笔:
“好,依你。”
次日曲老爷子亲自送女儿入宫。
他腿脚不便,走起路来微微有些跛,一双眼睛精神矍铄。
正牵着曲雁秋手,慢悠悠地走进御花园,远远便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丫头。
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曲雁秋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行礼,那小小身影已经松开沈溪月的手,跑到她面前:“你就是曲姐姐吧!”
曲雁秋愣了一瞬,下意识地便要行礼。
她在家时被父亲千叮咛万嘱咐过,见了公主是要跪下磕头的。
她手忙脚乱地要福身,含含糊糊道:
“臣女……见过……”
没说完,一双胖乎乎的小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
萧长宁仰着脸,笑眯眯地喊:“曲姐姐!”
曲雁秋僵在原地:“公、公主……”
她挣也不是,不挣也不是。
萧长宁又“哇”了一声:“曲姐姐,你长得好高啊!”
曲雁秋今年九岁,身材在同龄的姑娘中本就偏修长,站在四岁的小长宁面前自然像一颗小树似的。
曲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朝沈溪月拱手道:
“老臣这孩子是个糙的,从小跟着她两个哥哥野惯了,也不大懂宫里的规矩。
若是冒犯了公主,还请娘娘见谅。”
沈溪月笑道:“曲老将军重了。长宁性子活泼,正需要一个能陪她跑的玩伴。”
花厅里,萧长宁绕着曲雁秋转来转去。
曲雁秋往左边看,她便哒哒哒地小跑到左边;曲雁秋往右边看,她又哒哒哒地小跑到右边。
“曲姐姐!曲姐姐!”
曲雁秋被她那副热络劲儿弄得红了脸,低声应了一句:“嗯。”
萧长宁欢呼一声,拉着她想走:“走嘛走嘛,我带你去吃点心!
我还养了一只小兔子,给你看!”
曲雁秋有些茫然地回头看了父亲一眼。
曲老爷子站在廊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同年,沈家添了一个孙女。
沈青山捻着胡须想了许久,给她取名叫“惊竹”。
他说,惊竹二字,取“万竿惊竹破寒出”之意,愿她此生如竹,清直坚韧,不惧霜雪。
满月那日,沈溪恒抱着孩子给萧景尧看,萧景尧低头望着襁褓中圆嘟嘟的小脸:
“你居然能生出这么可爱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