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人笑了笑,伸手扶住树干,借着矮处的枝桠,一步一步地往上攀。
动作倒也算不上笨拙,但明显透着一股吃力。
沈峤清清楚楚地听见他低低地吸了口气。
到底没忍住,伸手将他拉上她所在的那根粗壮枝桠:
“颜卿这轻功,真是越发叫人开眼了。”
苏砚在枝桠上稳住身形,额角出了一层薄汗:“见笑了。”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那条伤腿,将重心移开:“过会儿若是要跑,你可记得拉我一把。”
沈峤斜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越来越没意思了。
若是换作从前被她这么一番嘲讽,怎么也要气的不理她几句,哪像现在这样,笑眯眯地照单全收,一副宠辱不惊的皮相。
果然历练过,心境不同了,都不生气了。
苏砚将那截伤腿小心屈好,与沈峤并排蹲在树荫浓密处。
两人肩挨着肩,压低身形。
枝叶掩映间,院中的动静一览无余。
沈峤偏过头贴着苏砚的耳畔低语:
“我方才数过,院内大概有七八个人,但大多聚在院东侧的厢房。
堂屋那边有人影从后窗翻进翻出。
依我看,他们是在倒腾什么东西。”
“待会等他们换班,送银子出去的时候,人最少。
到时候我们直接从矮墙翻进去,分两头堵住堂屋的门,控制住里面的人,抓个人赃并获,直接押回大理寺里审问。”
她说得条条是道。
苏砚侧过头。
月光透过叶隙,在她眼底碎成细碎的光点,说完最后一句:“到时候看我眼色,别拖后腿。”
沈峤侧头朝他眨了一下眼。
苏砚喉间滚过一丝低低的笑意。
“放心。我保证,不拖后腿。”
沈峤将信将疑,继续盯紧了院中的动静。
恰在此时时,厢房的门开了。
两人人抬着一口半旧的木箱,从门里闪了出来。
那箱子沉甸甸的,抬着的人步子压得很低。
换班了,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就是现在。”
她对苏砚说了一句,便轻盈从槐树枝桠间掠出,翻身上了矮墙。
她单膝落在墙头,稳住身形,回头一看。
苏砚还坐在那根枝桠上,仰着头,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月色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银边。
沈峤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夜风将她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像一只偶然落在墙头的鹤。
她朝他伸手,五指微张,稳稳地悬在他面前。
“不嘲笑你了。你腿伤还没好。”
“我拉你。”
苏砚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这墙头上逆着月光的模样,竟有些恍惚。
从前来爬他墙头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带着一点不耐烦,一点嫌弃,可那月光落满了肩头。
苏砚握住又一次朝他而来的手。
掌心相接,他指尖微微收紧:“麻烦了。会不会有点重?”
沈峤眉毛一挑,语气里满是不屑:
“你看不起谁呢?”
苏砚:“……”
说着,手腕一使劲,竟真将他整个人从枝桠上拽了起来。
苏砚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借力攀上墙头。
他垂着眼帘,暗暗咬牙:她不是也有上辈子的记忆吗!
为什么还是这个样子!
前世如此,今生还是如此。
他都快把心意明晃晃亮到她眼前了,她倒好,只当他是来查案的同僚,还不忘嫌弃他轻功差。
是不是他还不够直白?太含蓄了?
暗自思忖着,不自觉地便将那股幽怨的目光落在了她脸上。
沈峤被他这眼神盯得后颈一凉。
她回过头,正对上他欲又止、怨念暗涌的神情。
沈峤莫名其妙地蹙起眉:“你那什么眼神?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自已下去吧。”
她说着便要抽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