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妄放下扇子,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走到那人面前,蹲下来,双手托着腮,歪着头打量他。
“别怕。我是大夫,你身上有病,我来给你治。”
那人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
“我、我没病……你放我走吧……
求求你放我走……我爹会给钱的……
你要多少都给你……”
周妄噗嗤一声笑了。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哎呀,你好吵呀。生病的人要好好静养,知道吗?”
她走到炉边,端起那只陶罐,将药汁倒进一只粗瓷碗里。
药汁浓黑,散发着一股又苦又腥的气味。
她端着碗走来,双手捧着递到他嘴边:
“来,喝药啦。
喝了药,病就好了。”
那人惊恐地盯着那碗漆黑的药汁,拼命往后缩:
“我不喝……求求你放了我……
我什么都给你……银子、宅子……你要什么都可以……”
周妄眨了眨眼睛:“当然可以放你走啦。”
“喝完就能走了。”
那人犹豫着接过碗,闭着眼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药汁入腹,像一团滚烫的火烧进胃里。
还没来得及放下碗,一阵剧痛便从五脏六腑间炸开来。
他摔倒在地,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手指在地上乱抓,指甲刮过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口白沫从他嘴角涌出来。
周妄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密室只听得见那人急促的喘息声、指甲刮过石板的声响。
她看着,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看到了一出极好看的戏。
那人的抽搐渐渐平息下来,蜷在地上,汗水浸透了整件锦袍,以为结束了,费力地抬起头,便见周妄端着一碗新倒的药汁,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好棒。”
她声音里带着真诚的夸赞,像在夸一只刚学会握手的狗。
“你能撑过去,说明体质不错。”
她蹲下来,一手端着碗,一手摸了摸他的头。
“来,我们继续。”
那人瞳孔骤缩,挣扎着想要后退,周妄捏住他的下颌,将第二碗药汁灌了进去。
周妄看着他再次倒地抽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慢慢站起身:“还想走?”
“我姐姐那时候,也很想回家啊。
你说,你们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数呢?
明明说好的,做完活就能走。
可我姐姐做完,没走成。
你喝完,我自然也不会让你走。你说……”
她偏了偏头:“到底是谁先骗了谁呢?”
那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嗬嗬声,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周妄走向密室角落,打开一个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截细长的线香,放到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奇异的甜香,像烧焦的花蜜,又像某种在暗处腐烂的花。
周妄踢掉鞋,赤脚站在冰凉的石砖地上,把辫梢上的银铃链子解开,握在手里,轻轻一摇。
叮铃铃。叮铃铃。
她转起圈来,绯色的裙摆在烟气中旋出一道又一道流动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