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银铃作响,脚踝上的银铃作响,衣摆上的银铃也一齐响了,叮叮当当的,像以前在寨子里一样山风吹着檐下的风铃。
她仰起头,喉间溢出一串低低的笑声。
脸颊酡红,眼弯如月,像一只饮了血的蝴蝶,在烟雾中扑棱棱地飞舞。
“你们都要死——”
“都要给我陪葬——”
裙摆还在打旋,她朝空无一人的密室张开双臂,笑意盈盈:
“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献祭给姐姐!”
烟气越来越浓。
鹤梦的香气在密室里弥漫开来,像水一样渗进每一道缝隙。
烛火忽明忽暗,在墙上投下她纤细的剪影。
周妄站在密室中央,如一株生于废墟上的花,华美而病态,绚烂而死亡。
案头一盏青灯,窗外一钩冷月。
旧将军府偏院的药房里,沈惊竹伏在案前,面前摊着几页写满批注的药方。
她一手执笔,一手捻起一截细长的暗褐色线香,凑到灯下细看。
鹤梦。
她已拆解了数日,初时她以为只是寻常致幻的迷香,可越深入便越觉得不对。
里面的成分远比她预想的复杂,像一张织了无数层的网,层层叠叠裹着诡秘的用心。
她将线香凑近烛火点燃,轻嗅许久。
烛火晃了一下。
沈惊竹揉了揉额角,觉得有些恍惚,摇了摇头,想让自已清醒些,却发觉眼前的字迹开始发花,一行一行像在水中晃动。
笔尖在纸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整个人软软地朝一侧倒去。
曲烟云进门,抬眼便看见她伏在案上要歪斜下去。
赶紧快步上前,一面扶住沈惊竹滑落的身体,一面单手将案头那截断香按灭。
沈惊竹靠在她臂弯里,脸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微微翕动。
曲烟云轻声唤她:“惊竹?惊竹。”
沈惊竹悠悠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映着头顶的横梁和灯影,好半天才对上焦。
她望着曲烟云的脸,目光迷蒙,笑了起来:“曲姐姐……”
她伸出手,像是要去抓空中的什么。
“我看到好多……星星。”
“好漂亮。”
曲烟云把沈惊竹从桌边捞起来,让她靠稳在椅背上,又回身将窗户推开,夜风卷进来,吹散一室残香。
最后狠掐在沈惊竹的人中上。
沈惊竹猛地倒抽一口凉气,眼睛倏地瞪圆了:“痛痛痛——”
眼泪都快被掐出来了,赶紧去掰曲烟云的手。
“曲姐姐!曲姐姐!我醒了,我醒了!你快松手!”
曲烟云又加了一分力,确认她眼中的迷蒙彻底散去,才松开手。
沈惊竹揉着自已的人中,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曲姐姐,你下手也太重了。
我这鼻子都快被你掐下来了。”
曲烟云垂眸看向案头的断香残灰:
“你闻了多少?”
沈惊竹讪讪缩了缩脖子:“就、就一点点。
想辨一辨药性,谁知道……”
她嘟囔道:“这香也太厉害了。我只吸了一小口,像是喝了三斤酒似的。”
曲烟云眉梢微微一挑。
“就这一截残香,沈峤说的那么邪乎?连你都放倒了?”
她拈起断香残段,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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