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按住大婶的手,笑着压低声音:
“婶子,嘘——
这可不兴张扬。
我这次回来是办公务的,不宜声张。
您就当我是寻常回来探亲的,成不成?”
大婶会过意来,连忙在自已嘴上也轻拍了一下:“哎哟,婶子嘴快了,嘴快了。
你瞧瞧我,一高兴就什么都往外倒。
放心,婶子一个字不说。”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四处望了望,压低嗓门问沈峤:“那你……可要去老屋那边瞧瞧?
吴老爷子,今儿个一早还去菜市买了菜呢,估摸着这个时辰,应当去书院那边了。”
沈峤道:“那我去书院寻他。”
大婶点头:“你没给他去信?”
沈峤摇了摇头:“事急,没来得及。”
沈峤接过大婶盛情相送的菱角。
“那我便直接过去了?”
大婶在身后连连摆手:“去吧去吧。”
“路上慢些!”
沈峤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朝着巷子走去。
沈峤虽在江南置了一处宅子,长住于此,可书院与州牧府那片旧地,她反而极少踏足。
偶尔去了,也总是拣着清晨或黄昏,门庭寂寥的时候,一个人走进去,转一圈。
从前门可罗雀的州牧府,如今空落落的。
院墙斑驳,墙头的瓦松一茬又一茬地长。
正门上了锁,侧门虚掩着,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院内石板缝里青苔蔓延,廊柱上的漆皮剥落,斑驳不清。
如今这里只剩一个守着院子的老人。
吴钟。
当年最年长的鹰卫,那封至关紧要的密召,便是由他亲手送出。
也因如此,沈峤才得以从他那零星的只片语中,拼凑出当年州牧府覆灭的冰山一角。
老人年纪大了,背有些驼,一头花白的发,如今也不带刀了,只握一把秃了头的竹扫帚,日日扫着满院的落叶,守着一些不会再回来的人。
沈峤刚推开门就看见老爷子手持扫帚,眯着眼睛打量她。
定然是听到她的声音,下意识警戒了。
沈峤将手里买的东西放在下,轻声道
“吴爷,我回来了。”
吴钟怔了一下,开口便是一句:
“你怎么回来了?
遭贬了?”
院子里的风静了一瞬。
沈峤嘴角动了动,老人一本正经的脸,满眼真真切切的关切。
吴爷是极关心她的,只是不善辞而已。
说话难听而已。
吴钟皱起眉头又问了一遍:
“真遭贬了?犯什么事了。”
沈峤:“……”
“吴爷,您盼我点好行不行?”
沈峤一撩衣摆,在院中那张旧石凳上坐了下来:
“我没遭贬。是公务回来的。
再说了,您见过遭贬往江南来的么?天底下哪有这等好差事。”
吴钟语气缓和了几分:“那是。你要真遭贬,也不能回这儿来,该去岭南了。”
沈峤被他一句话噎住,摇摇头笑了:
“您可真太会说话了。”
吴钟提起扫帚,扫了两下:“什么公务?值当跑这一趟?”
沈峤的笑意淡了些,轻轻开口:
“找虎符。”
吴钟脸上的和蔼像被一阵风吹走了,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甩袖子:
“他们,还有脸找虎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