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问道:“其他人呢?怎么赏的?”
百灵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曲姐姐,知道殿下定要问这个,便写了一封信,让我一并带过来。”
沈峤接过信,展开。
苏砚——赐银千两,绸缎若干。
沈惊竹——赏银五百,绸缎若干。
陈宁——擢升兖州知州。
谢闻霖——特许入军营。
而她——赐牌匾一块,御笔亲题。
沈峤看完,将信纸慢慢折起来:“苏砚与我的位份已经升过了,如此……也算差不多。”
“他是要所有人都看见,我得了青眼,苏砚等人得了实惠。
日后京中若有风浪,矛头该指向谁。”
百灵急了:“殿下,那咱们怎么办?”
沈峤却将信纸收进袖中:“能怎么办?
我人都不在上京。”
她说完,转身打算回房休息了。
百灵跟了两步:“殿下!”
沈峤回身,拍了拍她的肩:“乖,睡觉去。奔波了一天,该累了。”
百灵撇撇嘴每次都是我急,殿下不急。
次日清晨,雾还没有散尽。
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白气,湿漉漉的草木香,一路沁到肺腑里。
沈峤挽了挽袖口,没有惊动百灵,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往街上走去。
时辰尚早,街上还没什么行人。
石板路被夜露浸得发亮,踩上去微微打滑。
沈峤走着看着过去,买了两包香烛,又在一家老字号停了脚,挑了一匣子花糕,拣了一篮子水果,提了去见人。
她一走便是好几年,每次回来都会去看看他们。
山间的晨雾尚未散尽,沿着一条小径走了许久,在一块向阳的坡地停下了脚步。
两座坟并排立在那里,被打扫得很干净。
坟头周围没有一根杂草,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来照料。
墓碑是两块普通的青石,简单刻着两个名字。
墓旁生着一株小树,才齐人高,枝叶嫩绿,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沈峤蹲下身来,将提篮里的果子一一摆放在坟前的石盘上。
几枚蜜橘,一碟花糕。
这地方她很熟悉。
幼时随父母下江南,常在州牧家中住。
那位州牧大人是父亲的旧交,性情豁达,说话时总是笑眯眯的,喜欢在庭院里摆一壶茶,跟父亲从朝堂聊到乡野。
州牧夫人是个温婉的妇人,做得一手好糕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是沈峤小时候最惦记的东西。
还有那个同龄的小哥哥,她记不清他的全名了,只记得她总爱带着他满院子疯跑。
春天摘花,夏天捉蝉,秋天踩着落叶踩得咯吱响,冬天在雪地里滚雪球。
两人从早皮到晚,大人们管不住,索性也不管了。
有一次她爬墙摔下来,膝盖蹭破了皮,哇哇大哭。
小哥哥蹲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给她吹伤口,一边吹一边说“不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他明明也还是个孩子,却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来哄她。
那时候她总觉得日子很长,夏天很长,花糕很甜,什么都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