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塔苏斯中巢的灯火依旧迷幻。

二十点。

只有人造的灯光，月光、星光，早被几千年堆积的钢铁与混凝土永远隔绝。

转过金属墙壁的街角，钻入旁支的暗巷，翻过一根不合理的金属输送管，来到一间破旧的，门顶山挂着废品回收的小屋大门旁。

大门上也有着如同儿童涂鸦一般的太阳符号。

敲门，三次，然后心中默数两次，再三次，继续默数，再敲两次。

大门内没有任何声音，但珀塞维伦斯没有着急，也没有离开。

五分钟后，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他的一条腿是机械义肢。

珀塞维伦斯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的代号“白头鹰”，同样，对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雏鹰，你来晚了一分钟。”

是的，珀塞维伦斯的代号就是“雏鹰”

走进屋子，大汉还在外面张望了片刻，仿佛是要确认珀塞维伦斯后面是否有尾随者。

关上门，又等了三分钟，再次打开门向外张望。

然后才彻底放心，最终关好大门。

看着随意坐在屋子中废旧零件拼接的凳子上的珀塞维伦斯，大汉没有开始说话，反而从旁边的柜子里拽出一盒。。。预制菜，以及一盒米饭一起塞给珀塞维伦斯。

“刚热的，吃点吧，我知道你每天过得都不是人日子。”

珀塞维伦斯也不客气，撕开包装抄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塞。

大汉看着他，突然长叹一声。

“存货不多了，也不知道老家何时才能归来，这个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现在这点存货，也就够咱们再坚持几个月的，之后。。。咱们都得靠那些水泥砖过活了。”

珀塞维伦斯愣了一下，扒饭的手明显停了片刻。

“没关系，苦难终究会过去，吾主的光辉终将照耀我们，苦就苦点吧，我能忍，希望退休后，大技师能给我配一根最好的机械手臂。”

他再次活动了活动自己已经僵硬的右手，肩关节发出咯嘣咯嘣的摩擦声。

大汉也是笑笑，然后表情正式起来。

“雏鹰，我们得到消息，母鹰被上层关注了，你有没有得到相关的正式政令？听到的也算。”

“并没有，我所接触到的都还是常规政令，没有例外，没有针对。”

“哦，那就好，继续关注，加强监听，我们现在陷入了被动，如果母鹰被击落，我们会变成孤岛的，这是最近最高优先级指令，如果你得到任何相关信息，可以启动紧急途径将信息发出来。”

珀塞维伦斯擦了擦嘴，然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看着珀塞维伦斯

“所有方面的消息都没有证据证明母鹰是被官方针对的，看来这能够明确是个人行为了，我得尽快把这个传递上去。”

最后一段路，珀塞维伦斯走在塔苏斯中巢通往员工公寓的公共栈道上，身旁是几名下工的工厂工人，无一例外佝偻脊背、神情木然，像一群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提线木偶。

脚下踩着冰冷的金属栅格板，成千上万交错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巢都骨架里回响。

他经过一颗嵌在墙壁里的骷髅状全息投影，投射出帝国双头鹰徽记，高亢的女声播报着行政公告，珀塞维伦斯麻木地听着，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

二十三点，公寓内。

翻出藏在床板下的一本暗码记录簿——封皮伪装成帝国基本法附录摘要，内页用隐写墨水记录每天经手的关键数据、传送的文件副本摘要。

今夜多写一页：杜利乌斯的座位分配，新来的中级监督者的姓名，以及今天那两名穿浅灰制服的人的体貌特征、行走路线、进出时间。

他写完，合上记录簿，塞回床板下的暗格，将床板压平，躺下。

他看了一眼墙上贴着的微型帝国双头鹰徽记。

这是每间公寓配发的“标配”——比他的手掌还小，廉价冲压铁片涂金漆。

他的眼神里没有帝皇的虔诚，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闭上眼。

明天，十七卷。

后天，或许十八卷。

日复一日，直到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