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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 > 第二十七章 无咎摊牌

第二十七章 无咎摊牌

他没有让她等太久。

第二天上午,就有人来传话——沈姑娘,谢公子请您去绣楼一叙。

沈惊鸿怔了一下。

昨晚他刚摊了牌。史元遗孤、光复旧国、太后的盐引。一夜之间,又找她做什么?手指捻着袖口的线头,捻了两圈,又松开。

理了理衣袖,跟着传话的人穿过回廊。院子里的槐树被风刮得沙沙响,几片黄叶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的,像踩着什么活物的脊背。已经入秋了。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的那种闷。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腐烂。院子里的婆子在扫落叶,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规律,像是某种倒计时。

传话的人走在前面,脚步很快,不回头,不说话。沈惊鸿跟在后面,视线扫过回廊两侧的门。有几扇门关着,有几扇开着。开着的门里透出昏暗的光,有人影在动。崔府的人,各有各的忙。

绣楼在院子最里面,挨着后墙。墙根底下长了一排野草,没人打理,长得乱七八糟。

绣楼的窗开着。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关门。

她照做了。门轴涩,吱呀一声,像是老人的关节在叫。门合上之后,绣楼里的光又暗了一层。空气里有股陈旧的木头味,混着墨汁和纸张的气息。

光线很暗,窗纸滤过的晨光落在他背上,把轮廓勾得有些锋利。盯着那道背影。

他今天和平常不一样——肩膀端得更直,下颌线绷着,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袖口的褶皱比往常深,像是攥过又松开,反反复复。腰间的玉佩没有晃,系得很紧。

我想了一夜。他没回头,声音沉下去半分,有些事,昨晚没说完。

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没动,等他继续。窗外有鸟叫,很短促,一声就没了,像是被什么吓住了。

蝗灾。他转过身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昨晚我说了身份,说了盐引。但有一件事我没说透——蝗灾本身。

眼神锐了一分。脊背挺直了。

蝗灾不是天灾,是人祸。

空气像被压实了。窗外槐树的沙沙声忽然变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连那只鸟也不叫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什么东西听见。你说什么?

二十三年前,景元覆灭的那场蝗灾,是有人蓄意引发的。有人发现了控制蝗虫的方法——用蝗灾来削弱景元,再高价卖解药。

呼吸轻了。脊背一阵阵发凉,像是有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冷水。手指攥紧了袖口,攥得指节发白。问他怎么知道的。

我父亲在宫里的时候,发现了一些记录。蝗虫是可以被控制的。他顿了一下,嗓子紧了紧,像是在咽什么苦东西,复辟的人在发蝗难财。他们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蝗灾。等蝗灾来了,润州会乱,天下会乱,他们可以趁乱起事。

手指在袖口里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了一下,又松开。掌心里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太后。复辟。蝗灾。昨晚他已经说了一部分。但蝗灾是人为制造的——这个信息是新的。比盐引更重。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越扩越远,越扩越深。心里嗡嗡响,像是有一群蝗虫在飞。

所以她需要蝗灾。需要蝗灾来达到他的目的。他摇头。蝗灾只是机会。只有推翻复辟,才能让解药永远卖不出去。她问了。他答了。推翻复辟。景元光复,还天下一个公道。

没应声。垂下眼睛,看着地面上的光影。窗纸透进来的光落在地上,被窗棂切成一块一块的,像棋盘。光斑在慢慢移动,时间在走。

他的研究和直觉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大断绝不是天祸。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昨晚才刚知道盐引的事,今天就多了一层。蝗灾是人祸。人为制造的灾难。二十三年前是这样,二十三年后还要再来一次。而她夹在中间,两边都有筹码,两边都是刀。

她问了。他答了。他需要一个人站过来,不答应也没关系,蝗灾一定会来,独自面对也好,站过来也好,他自己选。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而不是在摊牌。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额前的碎发,带着一股秋天的凉意。凉意顺着皮肤往下走,走到脊背,走到指尖。手指尖是凉的,掌心是热的,刚才掐的那几下还在疼。

三天前他说三天后给我答复。现在又加了一层筹码。不是威胁,是摊牌。把底牌全亮出来,让她看清楚,然后自己选。这种方式,比威胁更难拒绝。她要时间。他说已经想了三天了。还要多久。一天。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气,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他没出声。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又移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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