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出声。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又移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
停下脚步。没回头。
不管你选什么,我都不会强迫你。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我要你知道——如果你站在我这边,我会保护你。
没回头。脊背绷得笔直。
谢无咎。你昨晚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肩膀的线条僵了一瞬。
说过吗?
你说过。你说——我会保护你。
推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合上,门轴又涩了一声,像是在叹气。院子里的阳光刺眼,眯了一下眼睛,迈过门槛,脚步比来时快。
回到房间,坐在窗前。
谢无咎的话在心里翻腾。蝗灾不是天灾,是人祸。这个信息比什么都重。如果蝗灾是人为制造的,那灭蝗就不只是救灾——是破局。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润州罩住。院子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像猫。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咳嗽,很闷,像是捂着嘴在咳。
把每一条线都拎了一遍。太后要盐引,那是钱。崔家要囤粮发财,也是钱。复辟势力要用蝗灾起事,那是权。谢无咎要光复景元,也是权。钱和权搅在一起,蝗灾就成了棋盘。而棋盘上的棋子,没有一颗是自愿的。
而她——站在棋盘中间,手里捏着几张不大不小的牌。
拿出纸笔,把所有信息写下来。每个人的目的、每个人的弱点、每个人手里握着什么牌。太后的人在找盐引,崔家在囤粮,谢无咎在布局,章六在盯着城里的动静。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墨迹还没干,窗外的风就把它吹得卷了边。写到一半,笔停了。看着纸上的字,一条一条的,像是蛛网。
自己呢?手里有一张网——崔府的账目、章六的情报、谢无咎的信任。这些够不够?不知道。但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
又想了一层。谢无咎说蝗灾是人为制造的,那控制蝗虫的方法在哪里?在复辟势力手里,还是在太后手里?如果在太后手里,那太后不只是要盐引——她要的是控制蝗灾的筹码。如果在复辟势力手里,那他们酝酿的下一场蝗灾,规模会比二十三年前更大。
无论哪种可能,润州都是风暴眼。
而此刻站在风暴眼里,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震动了。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纸窗被吹得哗哗响。把纸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指尖碰到枕头的时候,凉的。枕头底下是凉的,手掌也是凉的。
那天晚上,整夜未眠。
不是因为恐慌。是因为在算。
如果站在谢无咎这边,蝗灾会被利用来起事,更多人会死。但如果不站过去,就得独自面对太后的追杀,独自面对这个乱世。两条路,都不好走。一条是跟人合作,另一条是独自赴死。区别只在于死法。
但仔细想想,其实只有一条。从来就不是一个能独善其身的人。在崔府做婢女的时候不是,现在更不是。要活下去,就必须搅进这盘棋里。区别只在于——跟谁搭档。
谢无咎至少说过一句实话:他会保护她。
不管这话有几分真,至少比太后的追杀令强。至少现在,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哪怕只是为了利用,也比孤身一人强。
窗外的夜很静。远处有狗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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