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手里。有一个条件——账本给我,我把信给他。
沉默了。窗外街角收摊的敲击声远了,夜市的喧嚣被风吹得七零八落。这是一个交易。问他不怕他们拿了信就跑?对方说不会,他们需要的不只是信,是王家的帮助。蝗灾还没结束,要阻止它需要太后配合,太后不会配合——除非有人逼他。只要把账本给他,他就有办法让太后就范。窗外的风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歪了歪,影子在墙上晃了两下。
侧头听了一下身后。让他决定。
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信,他要先看。
王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旧,纸角磨出了毛边,上头没写字。他走过去拿起信。
拆开的声音极轻,像一片干透了的叶子被风撕开。纸展开的窸窣声跟着响起来。他翻得很慢,每一页停的时间比上一页长。
看不到信上的内容——她能听到他。呼吸的节律在那一瞬断了,不是被打断,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生生噎住。翻到第二页时,纸张被他捏得紧了一点。
她写了什么?轻声问。
对面没有回答。
她听见他折信纸的声音——先对折,再对折,每一道折痕都压得很死,像是怕那几页纸会自己从袖口里跑掉。纸页被捏得紧了一点。然后他把信塞进了袖子里,转过身。
我同意了。账本给他。
雅座里极静。
听不出他的情绪。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那只刚把信塞进袖口的手没有动过,像是从现在开始就不打算再动了。
她从袖子里把账本抽出来。
王琳顿了片刻,没有接。只是听着面前的人——语气很沉,带着某种读不透的东西在掂量他。问他后不后悔。
他往前走了一步。纸页碰到桌面的声响很轻。信是你的,账本也是你的。
话里那股冷劲儿又冒了出来,比今晚任何一次都冷。
如果有一句是假的,你会比我母亲死得更明白。
王琳笑了。那声笑很轻,轻得像窗外漏进来的风被吹过又折回去。说谢公子,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个眼神。
转过身,往门口走。
愣了一下才跟上。站在原地听了一阵——背影穿过门帘,走过走廊,脚步声在楼梯拐角消失。木板在脚下发出短促的闷响,一声比一声远。楼梯拐角处的灯灭了,只剩走廊尽头那盏还在晃。
王琳把账本拿起来翻了第一页,纸页摩擦的声响很轻。合上放进了袖子里。说沈姑娘,你眼睛看不见,耳朵比眼睛灵。今晚这茶楼里至少有三个人不是王舒的人——崔岩的眼线,太后的人,还有一队。他没有说完。窗外的夜市声远了,偶尔传来一两声叫卖,被风吹散。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照得他袖口的暗纹忽明忽暗。
沈惊鸿追问了一句。王琳的语气里没有犹豫,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
王琳说是太后的人。不是来抓他的,是来听的。听他会不会把王琳交出去,把二十三年前没杀干净的那个人一并交到太后手里。谢无咎没有。他把账本给了王琳。
沈惊鸿已经明白了。指腹无意识地在袖口里摩挲——那里还有纸页的凉意残留。
账本给王琳,不是因为想换那封信。是因为他知道太后今晚要听的不是他会不会同意,而是他会不会交出王琳。一本账本,把这个问题挡了回去。
走吧。夜深了。
没有马上动。偏头听楼下。楼下的风把门帘吹得一掀一落,木框撞在门柱上闷响了一声。楼下有脚步声从茶馆门口经过——很轻,是练过的人,不是王舒的人。那是太后的人。他们没有进来,把今晚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带回了太后那里。
往门口走。门帘在身后落下来,布面碰在门框上的声音闷而短。楼下的风比楼上凉,石板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