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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审讯

松林里的埋伏已经清干净了。王舒的人接手得很快,崔岩的人死了一半,剩下的往北边跑。沈惊鸿坐在马车里,能听见车厢外零星传来的喊声和刀口劈进木头里的闷响。车板缝里渗进来的风带着松针的涩味和铁腥气,她把后背靠紧车板,木板上有一道旧裂口,脊骨正好硌在上面,颠一下硌一下,反而让人清醒。车轮碾过碎石,辐条震动传到她手掌,指节跟着麻了一阵。车厢角落堆着几捆干草,草屑飘在空气里,混着马汗的膻味。

崔颖被送到城南的铺子里,王婉守着她,寸步不离。

掌心里攥着那本账本。账本不重,纸页粗糙,边角磨得发毛,贴着掌心的纹路——是心里的重。

谢无咎从旁边开口,说得很淡。王琳在城南,今天早上到的,已经知道账本被拿到了。王舒告诉他的,意味着他们达成了某种交易。对方不会让他们轻易见面,会先让王舒探底。

马车停了。车轮碾过最后一块碎石,辐条的震动停了。沈惊鸿掀开车帘。

城南是一家茶楼,不大。门槛石条被踩出了浅槽,木门半掩着,里头飘出陈年茶垢的涩味。王舒在门口等着,说王琳在楼上,他自己不上去——不想让王琳知道他和他们关系太近。沈惊鸿听明白了。

身后的人跟了上来。楼梯很窄,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底下的空。楼梯扶手的漆掉了一层,露出底下发灰的木头。最里面的那间雅座亮着灯,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照在走廊的青砖上。

王琳坐在桌子后面。她听得到他——呼吸沉稳,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什么。桌上搁着一盏油灯,空气里有茶水凉透后的涩味,混着灯油燃烧的焦糊气。

他先问了王舒的事。想要她的位置,他知道。所以他有用——探路,跑腿,试探人。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王琳说不是让他找他们,是让他告诉他们——想做一笔交易。账本里有他的名字,他想拿回去。

沈惊鸿问他拿什么换。

王琳把话压到几乎贴着她耳边。他说他知道她是谁,从哪来,眼睛为什么看不见。也知道——她是第三个。

吸进去的气堵在嗓子里。

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账本——里面有王家的把柄,太后的把柄,崔家的把柄。账本能帮他,有一个条件:让他见谢无咎一面。他查了二十三年的事,他知道答案。关于他母亲的真相。关于景元朝灭亡的真相。关于——蝗灾的真相。

侧头听了一下。身后半步远的人一不发。

王琳说他不是他们的敌人。他是太后的侄子,也是王家人。王家人不做棋子,只做他认为对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夜市炸豆子的油香和远处船桨拍水的声响。

二十三年前,一批史前种子被人带进了润州。太后想要那批种子制造蝗灾。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的人的母亲。

雅座里安静了。身后那道气息变了,紧绷、压抑。

王琳没有停。谢无咎的母亲——当年也想制造蝗灾。景元朝灭亡前,有一群人想用蝗灾推翻这个朝代。她是其中一个。

沈惊鸿问证据。

账本里有。王琳说景元朝最后一年的粮食去向中,有一笔是太后拨给崔家的。接收人是景元朝的三公主——她是蝗灾的制造者之一。

雅座里彻底安静了。身后那道呼吸变了,变得很冷,很沉,像是压了二十三年的东西要从里头冲出来。窗外的风停了一瞬,又灌进来。

王琳说他母亲后来反悔了,想阻止蝗灾,来不及了。大断绝发生了,她被太后灭口——知道得太多。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是王家人。王家人知道王家的秘密。

王琳停了片刻。他想让面前的人明白一件事:他母亲的死,不是太后的错。是她自己的错。她参与了,是同谋,不是受害者。太后灭口不是因为她想阻止蝗灾,是因为她想背叛太后。

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信。信在他这里。给儿子的信。里面有蝗灾的真相,为什么参与,也写着为什么背叛。

胸口收紧了一瞬。问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在等。等他自己来找答案。

那封信在哪里?

在我手里。有一个条件——账本给我,我把信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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