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散尽,日头升起来了,院子里的地砖被照得发白。远处有公鸡打鸣,第二遍了。地上那一层薄霜在日光里化开,渗进砖缝,洇出深色的水痕。有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早市蒸饼的面香,甜腻腻的,和院子里的冷气撞在一起。墙角堆着几捆劈好的柴,柴刀搁在最上面那捆上,刃口映着日光亮了一下。一只蚂蚁沿着砖缝爬,爬了两步又被风吹歪了方向。
你的计划有风险。她开口。
我知道。
他不会发现。王琳说,因为我会让他以为我是真的。
他垂下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手掌,在掌心里数什么看不见的棋子。因为我会给他他想要的东西——你。你的位置。
指尖又掐了一下。这一次指甲陷得比刚才深,掌心那道掐痕叠在旧印子上,一道还没愈合又被撕开的疤。你是不是要把我卖给郑国公。他说不是卖,是让你接近他,你在他的身边,就能知道他真正的计划。
沈惊鸿没应声,只是盯着他。你觉得我会答应?
我觉得你会。他说,因为你需要知道蝗灾的真相。
侧耳听了一下。谢无咎站在她身边,一不发。他的沉默比说话更响。
我觉得不行。谢无咎终于说。
为什么?
因为她看不见。他把话说得很低,不是压低的那种低,是从胸腔里往外沉的那种低,
她不会坏。王琳打断他,蝗灾之前不会。
谢无咎的手指收紧了。你拿她的眼睛赌。
不是赌。他说,是计算。
沈惊鸿看向谢无咎。他的脸在日光里显得有些苍白,整个人绷着——他在生气。生气了也不发作,只是把所有的力道都收进指节里。轻声叫了他的名字,问他怎么想。
我觉得可以。她说,但有一个条件。
王琳抬眼。什么条件?
谢无咎跟着我。她说,我要他在我身边。
那句话落下来,像一枚棋子落在不该落的位置,让他不得不重新排一遍这盘棋。王琳问你要带着一个郑国公知道是敌人的人?她说不是敌人,是幕僚。王琳看了谢无咎一眼,说他会暴露。她说不会,他是我的人,郑国公不会对他动手。
王琳没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久到晨光从她左肩挪到右肩,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他问你确定?话里没有了之前那股笃定的冷劲儿,某种东西在问题里松动了一角。她说确定。
目光又在她脸上留了一小会儿,在掂量什么——不是掂量她说的是不是真话,是掂量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一句确定的代价。终于,他说了一声好。
谢无咎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又在乱来。她说没有,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他问什么计划。她说让你跟着我的计划。转头看他,话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全是笑,更多的是把一句没说出口的话抿进了嘴里,这次你跑不掉了。
她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谢无咎站在那里没动,整个人绷着。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没法忽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松不得也断不得。他的手指收紧了。
她打断他,说别说话,有人来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踩在院子里夯实的泥地上,一步,两步,稳稳当当的,敲门之前先给门里的人打了一盏茶的招呼。是王婉。她说太后的人又来了,这次是王琳的母亲。
王琳的脸色变了。不是变得难看,是像一面墙被人抽掉了最底下那块砖——整个表情往下沉了一寸。他问母亲?王婉把话放轻了一些,说她要见你,还有她。沈惊鸿看向王婉,问她?王婉点了点头,说她要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