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贴上他的脸。冬天的井沿一样冷。手指挪到他鼻尖——还有呼吸。很微弱,轻得随时会断,但还有。
肩膀上的肌肉松了一寸。
然后看见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
一块布。染血的布,从他袖口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沿织纹扯断,线茬还翘着。上面有几个字,血写的。笔画拐弯的地方血不够了,颜色就浅下去,深一块浅一块。他攥在拳心里,四根手指扣进掌心,掰开时指节还在发僵。
太后的人。
太后的人。他们找到这里来了。他们伤了他,然后离开了。或者在等她来——等着收两个人的尸。谢无咎在倒下之前把这几个字攥在手里,是留给她的。
阵在意识深处轻轻拨动。谢无咎的伤很重,失血太多,如果不及时处理,可能撑不过今天。阵传来的力度往下坠——往深渊里滑的感觉,而他还在底下。
把他扶起来,让他的头靠在她肩上。头发擦过脖子,夜露一样凉。又叫了他一声,让他醒醒。没有反应。
眼眶发酸。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说你答应过我的。轻得快要没进风里。说你会陪我一辈子,不能食。风把这句话吹散了大半,落在草灰上,连个印子都没有。
他的眼睫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
眼神迷蒙——还在和很深的东西拉扯。瞳孔散了又聚,聚了又散,水面上的油在找自己的形状。看见她的脸时,散开的焦距慢慢收回来。
嘴唇动了动,很微弱,她要凑近了才能听清:你来了。
打断他,话发紧——问他以为她会让他一个人死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
他的指尖覆上她搁在他脸上的手。凉的。停在她手背上好一会儿,确认她真的在这儿。然后挤出一句:小伤。
沈惊鸿盯着他。
眼泪掉了下来,滚烫的。第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手指动了一下;第二滴砸在她自己虎口上。
气声里夹着哽咽——说他总是这样,说小伤让她别担心,然后瞒着她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没说完就停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变。说不清的东西,温和得很深,井水在最底下不动的那一层。拇指按了按她颧骨上的湿痕——动作很慢,把脸上的眼泪往两边抹开,描一道看不见的线。
他说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让它滑下去。说这样更担心,他不在的时候更担心。
他没接话。
然后开口。话轻得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碰到水面之前就已碎了:我错了。以后不这样了。
拇指又在她脸侧搁了一下。又说以后都会告诉她。
没答话。把他拉进怀里,紧紧的。身体很冷,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觉到——骨头往外散的那种冷。心跳闷闷的,隔着胸腔传过来。还在跳。还在。
说我们回去,你的伤要处理。轻得只剩一口气。
他没有说话。把手绕过去,在她背后搂紧——搂得很用力,不像一个失血的人,把剩下的力气全挤在了这一搂里。
背着他往回走。
腿在抖——纯粹是体力快见底了。从傍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没喝过水,背上的重量每走一步都往下沉一点。但没停。靴底碾过焦黑的虫壳,咔嚓咔嚓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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