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篡位?
是——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王婉的语气里有一丝冷意。
阵自胸腔里泛起,递来一个更具体的答案:崔岩要动手了。明天,崔家会乱。太后在润州的人也会乱。
等崔岩暴露了,你再出手。
王婉站起身。
沈惊鸿把这一句问出口的时候,面朝王婉的方向:出手做什么?
拿走账本。趁乱。
王婉的嘴角牵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已经把生死算过一遍之后、所有情绪都被压平了的动法。
从破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王婉的人把他们从那条水门又送回润州城里。进城的时候,沈惊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水门——水门上面长满了青苔,门闩已经锈了。这扇门,王婉的人用了多久?她没问。经过水门时,青苔上留下了她刚才翻出去的靴印,还没被风刮掉。天已经完全暗下
暗渠里的水声在城墙根下回荡,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翻了个身。沈惊鸿的脚步快了些,靴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响。竹马在她旁边,折扇收在腰间,手插在袖子里,背佝偻着,但步子比她稳。暗渠里的水声比来的时候更响——涨潮了,水在石壁之间挤得哗啦响。
回到客栈的时候,谢无咎在房间里等着。
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药。药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膜,灯光照上去反着暗黄色的光。药碗旁边的桌面上有一小片干掉的水渍,是他刚才咳出来的。他的状态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呼吸里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沉。
他听见沈惊鸿进门,没问。灯芯在他手边爆了一下,火星溅在药碗旁边的桌上,几秒就暗了。他已经知道她会带什么消息回来。
沈惊鸿在他身边坐下,把王婉在破院里的那一番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账本是筹码,崔岩明天会对崔家家主下手,崔家会乱,太后的人也会乱。谢无咎的呼吸在她说到崔岩明天会对崔家家主下手的时候,停了片刻。
他的手在药碗边缘轻轻按了一下。
这是个机会。
说得很轻。
我知道。
沈惊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你已经在想怎么救更多的人了。
谢无咎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是按了一下,不是回答。是想让她知道他在。
睡吧。明天还有事。你也是。
沈惊鸿靠在他身边,闭上了眼睛。
窗外,润州城外的夜色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一点水沟里那种潮湿的土腥气。更夫的梆子声从两条街外传来,隔着雾听不太清敲了几下。谢无咎的呼吸在她身边慢慢变稳。她听得见他每一次呼吸里那点还没完全散下去的烧——昨天夜里那一仗,他到底烧过几回,她没问。手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指节在磨白。她得让他活。她也得让自己活。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来了。
崔岩动手了。他带着三十个人,围了崔府,要逼崔家家主退位。
客栈外面的街上,已经有传消息的人跑过去了。沈惊鸿站在窗边,面朝街上的方向,听着那一串一串的脚步声。
街角的豆腐铺子刚开门,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混着豆腥味。有个卖糖人的挑着担子从巷口跑过去,铜锣在腰间撞得叮当响,糖人担子上的布帘子被风吹得啪啪响。有一队黑衣人从巷口跑过去,刀鞘在腰间撞得叮当响。窗外的天色还没全亮,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纱,街上跑过去的人影被晨光拉得又长又淡。远处崔府的方向隐隐传来擂门的声音,闷闷的,隔着好几条街都听得见。
我们要做什么?
谢无咎的手在窗框上按了一下。指腹在旧木纹上蹭了蹭——那块窗框的木纹已经被磨得发亮了。等。等崔颖的消息。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