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收回去的时候,在那截磨白的布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一蹭带着一点热度,但比热度更重的是那一顿。
他的表情没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只记得蝗灾之后,一切都在慢慢崩塌,然后有一天——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没有说话。视线落在她膝头,膝头上有一块青石的反光,映着那截被拉整齐的布边。水声填满了空隙。
所以她来了这个世界。想找到答案。蝗灾为什么来,天裂为什么来,大断绝的真相是什么。然后她想找到阻止它的方法。
她抬眼,落在他手背上。他手背有一道旧伤,伤口的疤比那块补丁白。
我不知道能不能阻止。但我在试。
她的手动了。不是伸手去握他的手——而是把那截布往手腕上拉了一下,拉得整整齐齐。
芜荑草能驱蝗。前朝种子能抗蝗。只要找到——就能阻止。
说完这话,目光从他的手背移开,重新落在远处。
山脊在傍晚的光里已经从淡金变成了深灰。
谢无咎好一阵没开口。
久到水声把这一段空档填得严严实实,久到远处那缕深灰又往下压了一寸。
她叫了他的名字,问他信不信自己。
他没有犹豫。
他的语气比溪流还稳。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眼睛在傍晚的光里颜色很深,深到看不清底。
因为你从来没骗过我。你说了蝗灾会来,蝗灾就来了。你说了要带我一起跑,你就带我一起跑了。
沈惊鸿看着他。
视线没有躲,也没有迎——而是停在他眼睛里那一层她看不清的底上。那层底下藏了什么,她还看不透。
所以我信你。他说,不管你说什么。
溪风吹过来,带着山谷里的凉意。
沈惊鸿知道他是认真的。
从第一夜她在他面前说蝗灾会来那一刻起,他就是认真的。
那个时候他没有信——他只是没有否认。
而现在这一句字落下来,比任何一晚的继续赶路都重。
她说了声谢谢。他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像在自自语——他也见过空米仓。不是崔家那种藏了一半的,是真正空的,连仓底的陈年谷壳都被老鼠啃干净了。那年冬天,他蹲在空仓里数老鼠啃过的谷壳,数了三百多颗。
他的手指动了。
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把那截被拉整齐的布,再往手腕上拉了一下。
拉得比她自己拉的更整齐。
指尖在布边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山谷里的凉意更深了一层。
水声没变,荆棘的剪影没变。变的是那截布的平整度——和他手指从布边收回去时那一瞬的停顿。
沈惊鸿没有说话。
只是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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