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落在窗外那道已经走远的背影上。谢无咎正站在枯槐下,背手仰头,姿态松散。她想起:前世翻过崔家的旧档,崔婉十二岁进崔家——而沈惊鸿是十岁那年被送进宫的。中间这两年,崔婉在哪里,没有去查过。前世没查,是因为觉得不重要。现在觉得不重要这三个字本身就值得警惕。
不知道是谁在监视谁。
我的记忆不全是我的。她压低了嗓门,有些东西,我不知道是真的发生过,还是被人放进去的。
崔婉的眼神变了一瞬。
没什么意思。收回目光,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只是忽然在想:如果有人在远处跟着他们这一行人,跟的究竟是谁?是她,是谢无咎,是崔婉,还是更早就盯上他们的那只眼睛?
窗外传来一阵风,把枯槐的枝条吹得哗啦响了一声,什么东西在树上晃了一下。沈惊鸿扫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影子在地上晃了晃。
走吧,去找谢无咎。沈惊鸿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他一个人在外面,不太放心。
崔婉欲又止,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跟在沈惊鸿身后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但眉头还是拧着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院子里,谢无咎正背着手站在枯树下,仰头迎着枝条间漏下的天光。槐叶落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风里翻来翻去,地上是深浅不一的影子。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上,跟一把没出鞘的刀似的。地上还散着几片枯叶,被风推着在脚边打转。
谢公子。崔婉唤了一句。
谢无咎回过头来,先扫了一眼沈惊鸿,又看崔婉。
都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走吧,回去。沈惊鸿说。
谢无咎没有动,只是盯着她。
你不用担心。他说,那个人跟了这么久没动手,以后大概也不会。
沈惊鸿的脚步一顿。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
谢无咎嘴角那点笑意敛去了。
因为他要的不是我们的命。他说,他要的是知道我们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这种人,不会轻易动手——一动手就暴露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步伐不紧不慢,不急着赶路的样子,倒真的打算回去吃顿好的。
沈惊鸿望着他的背影,没动。从他肩膀那根绷直的筋能看出来——也没松心。只是不想让她再往下想。
这个人永远这样,把最沉的东西压在最底下,面上永远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分不清这是伪装还是本能,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他说的那句有人让他别动手,不是随口一猜。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不说。
崔婉开口:殿下?
走吧。沈惊鸿迈开步子,跟了上去。院子里的枯槐在暮色里只剩一个灰扑扑的轮廓,枝条跟老人的手指似的,抓着最后一点天光不放。
夜色渐渐降临,天边还剩一抹灰蓝色,润州的街头巷尾已经亮起了灯火。三个人走在回廊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远处有人在关铺板,木板碰上门框的闷响一声接一声——润州的天黑得比京城早。空气里飘着隔壁院子炒菜的油香,混着一点柴火的焦味。隔壁院子里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抽抽噎噎的,跟被什么吓着了似的。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晕在地面画了个圈,又缩回去。墙根处一丛枯草在风里抖了抖,被什么东西惊着了似的。沈惊鸿的脚步在那圈光里停了一瞬,旋即迈过去。街角的馄饨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裹着葱花香飘过来,摊主正低头往锅里下馄饨,动作麻利,跟做了一千遍似的。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皮子透出一点馅料的颜色。锅边的水汽扑在摊主脸上,他拿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亮晶晶的。
很日常的画面。沈惊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馄饨摊后面的巷子口,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越是看不清的地方,越可能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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