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站在这个石室里,手里拿着一本书。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身形很清晰——瘦高的,背很直,拼命维持着体面。衣裳的料子很好,袖口磨得起毛了,穿了很久、舍不得换的样子。
女人在翻书。手指在书页上划过,停在了某一页。语调很轻,很低,在自自语。说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她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在石板上蹭过的那一声被水面的光吃掉了大半。听见女人念出书上的内容——召唤阵,毁阵之法,以种还种,以血引血。然后女人的语调变了。种入槽中,阵毁人亡。
手指在空气里攥紧了。
女人说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一定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
她想走近一步。脚像被钉在了石板上,动不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女人的背影。
女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她,肩膀在发抖。发抖的方式很克制,不想让人看见的抖——只有后背的肩胛骨在衣裳底下微微起伏。
然后女人转过身来。
这一次看清了。不是完全清晰,能辨认出来。眉眼很淡,轮廓很深,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很能忍的女人的脸。
是谢无咎的脸。
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抿着嘴角的样子。连下巴绷紧的那根筋都一模一样。
是他母亲。
女人知道她在看。知道她在找答案。知道她想怎么毁阵、怎么救所有人。
嗓子干得发疼。
女人说她找了很久。找了一辈子。没有找到。
身形开始变淡。衣裳的边缘变得透明,什么东西从外往里一层一层地擦掉。
她留下了一些东西。在虫谷的最深处,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另一种方法。
话断了。
她追问是什么。
女人的话断断续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共生。不是毁灭,是共生。
身形完全消失了。连话语的回音都被水面的光吸走了。石室里只剩下水面的光在跳动,一下,两下,水底下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呼吸。
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指腹碰到的只有空气。等等。再等等。
然后醒了。
手还浸在水里。玉碗的光比刚才更亮了,蓝色的光在手背上跳动,无数只萤火虫在爬。手指在水里泡久了,皮肤发皱,凉意从指甲缝往骨头里钻。
谢无咎在耳边开了口。话里有细微的颤抖——绷了太久的弦松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她问进去多久了。他说一盏茶的工夫。说她突然就不动了,叫她也没反应。他没有说下去。
看见了他母亲。样貌和他很像,一样的轮廓,一样的眉眼。连下巴绷紧的那根筋都一模一样。说的时候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水泡久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说话。扶在肩膀上的手猛地收紧,紧得肩胛骨都响了。
她说母亲留了线索。另一种方法不是毁灭,是共生。种与阵共生,人与种共生。
崔颖问共生是什么意思。
不是毁掉阵,是与阵共存。不是牺牲被召唤者,是让被召唤者和种共生。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什么样,她也不知道。但至少有了方向。
她就是那颗种子。被召唤来这里,被阵缚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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