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在山腰上。
一座破旧的木屋,被树丛遮得严严实实——不是崔颖带路,他们根本不会发现这里有人住。沈惊鸿的眼睛能看见了,不是很清晰,能看见木屋的轮廓:窗框歪斜,门板开裂,屋顶的草烂了一半。
崔颖说这就是她在南疆的落脚点。
沈惊鸿没有动。
她能感觉到的——不是用眼睛,是用阵。阵在她身体里流动,正在告诉她木屋周围有东西在等。不是好的东西。那种的方式她这两年在流民堆外听惯过:一个人把杀意压到呼吸底下、只剩脚下每一步落地的闷响。
她让他们停下。
陈六的脚步停了。崔颖的脚步也停了。只有谢无咎还在往前走,走到她身边才停下来——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让他们停下。
崔颖的语气变了,那种紧她在崔府大宅里从来没听见过。
沈惊鸿把感知铺开。三个人,散开在木屋周围,相距不到十步。他们在等。等他们进去。她把声音压到最低——三个,就在木屋周围。
崔颖攥紧了手。她还没来得及问,谢无咎已经开口——不是冲他们来的,是随机巡逻刚好在这里。
沈惊鸿否定了。不是随机巡逻,是冲着这里来的。木屋前面两个,后面一个,他们一进去就会动。
陈六倒吸一口气——对方是不是知道他们在这里。沈惊鸿的判断是不知道,只知道这里可能有人路过。
谢无咎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沈惊鸿确定是他先问的。能。
他说太后派了人,不可能这么快到。沈惊鸿打断了他——不是太后的人,太后的追兵在虫谷外面,这些人是从另一个方向来的。
是润州的方向。话冷了一度——他们是从润州来的。
陈六连呼吸都忘了。润州的人怎么可能从润州来。沈惊鸿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来追他们的,是一直都在,在控制这片区域。
谢无咎的手在她腕上收紧了——他们在等他们。
不在等他们,是在收拢这片区域。知道他们进了南疆,正在封锁所有的路。
崔颖的语调变了——润州的世家,和太后联手了。
谢无咎补了一句:不是联手,是交易。太后用他们的命换润州的粮食。
阵在她身体里流动,把交易的全貌一点点拼给她看——太后提供保护,润州提供资源。而他们,就是交易的筹码。
沈惊鸿说不能在这里停留,得走。陈六那点冷静被压了回去——润州方向有他们的人,过不去。
不走润州方向,走北边的山路。
崔颖急了——那边是原始森林,外人进去会迷路。
沈惊鸿的嘴几乎没动——不会迷,看得到路。手朝谢无咎的方向伸过去,问他还能不能走。
他看着她,目光里压着某种东西。能。
他发烧了,她知道。他也知道。搭在她腕上的那只手反过来,覆上了她的手背——他不会留在这里。
她也不会留下。他们都是那种人,宁可死在路上,也不愿意在这里等死。好,走北边的山路。
陈六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刀。崔颖走在中间,手里拿着匕首。谢无咎走在她身边,脸色苍白,步伐还是稳的。沈惊鸿走在最后面,闭着眼用阵感知周围的情况。
他们正在绕路,从木屋侧面穿过去,往北边的山林方向走。
沈惊鸿又让停下了。
陈六的脚步停了。谢无咎在她身边停下——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让他们停下。陈六凑近了些——怎么了。
前面有人。不止三个。
她压低声音——前面还有更多的人。谢无咎握在她腕上的指节收紧了。她闭上眼把感知铺得更远——他们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过来。
崔颖稳不住了——对方察觉到了吗。能。他们中间有一个人捕捉得到她。
谢无咎凑近了些——哪个人。她的手往前面指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他身上有和阵相似的东西。
他猛地攥紧——紧到她的腕骨开始发响。王家的侄子,就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