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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暗流涌动

那就走。

他转身去收那叠纸和书。纸在手里极轻,像捧着别人的命。

换了一条路。不走官道,走小路。从城外绕到江南,再从江南去润州。这样会慢,也安全。

沈惊鸿骑在驴上,缰绳握在手里,驴蹄踩在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路边的草已经黄了,蔫蔫地垂着头。有风从山那边过来,卷起草尖上的浮土,在驴蹄前旋了半圈又散了。远处的山灰蒙蒙的,山脊上偶尔露出几块裸岩,在阳光下白得像骨头。谢无咎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一眼。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光线从路旁稀疏的树枝间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晃动的小光圈。他每次回头,目光都在她脸上停一下,确认她在。

她一直在想秘库里看到的东西。景元末帝。封印解除。大断绝。

那本书里写的蝗灾内容——控制,而不是消灭。让蝗虫在特定的地方产卵,在特定的地方孵化,然后用特定的方式杀死。一直以为这是现代的发现,原来一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人知道这种方法了。而那个人是景元末帝。一个被封印的皇帝。一个引发了灭世级灾变的人。

考古现场那具遗骸旁边笔记里的话浮上来——他试图做些什么来弥补,但他失败了。

他失败了。所以大断绝还是发生了。

路边的草丛里飞起一只蚂蚱,扑棱棱地跳远了。她盯着它看了两息,没去数,没去算。手指摩挲着袖口里那截布条。字迹还在。

傍晚到了一个只有一条街的小镇。客栈的招牌已经旧得看不清字了,门口坐着个老头在打瞌睡,脚边的苍蝇嗡嗡转。灶房飘出煮萝卜的寡淡味,楼道木板踩一脚吱一声。

要了一间房。房间不大,被子有些潮,陈旧的霉味散不开。窗台上搁着半截蜡烛,烛泪在老木头里凝固成一小滩。她坐在床边把那本书翻开。字看不懂,但图能看懂——蝗虫的生长周期、产卵的位置、孵化的条件。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指尖在纸边上搁了一下——那一页的质地和前面不一样,更薄、更滑,单独夹进去的。

最后一页上画着一个符号。圆圈,中间一条线穿过,线两端各有一个点。她见过这个符号——在虫谷的阵心,在那个祭坛上。盯着它看了好一阵。油灯的光昏黄,灯芯已经烧黑了半截,她用指尖拨了一下,火苗往上蹿了一截,又缩回去。窗外天渐渐暗下来,火苗在晃。火苗尖上冒出一缕细烟,绕着灯盏的边缘转了一圈才散。

谢无咎端着粥进来。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米粒漂在中间沉不下去。碗边缺了一小块釉,露出底下粗粝的胎。

沈惊鸿把书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他。他接了。

这是祭坛上的符号。阵心里的那个。

她问他见过没有。他说见过——他妈留给他的东西上也有这个符号。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小小的,圆形,中间一条线穿过,线两端各有一个点。和书里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说他妈说这块玉佩能保护他。

沈惊鸿把粥碗放到一边,问是不是保护他不被找到。

他摇头,说不知道,她没说过。

她伸出手,他把玉佩放到她掌心里。冰凉,触手光滑。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是史前的文字,她在虫谷阵心的石壁上见过这些字形。

声音停了。

他问她是什么,眉头拧了起来。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蹿了蹿。她把玉佩翻过来,指腹贴上去——字刻得极深,笔画的走向能摸出来。召唤者。还有。

他的呼吸变了一下——不是急促,是沉下去的那种。景元末帝是他的外祖父,玉佩上这两个字是外婆亲手刻下的。

窗外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狗叫声断断续续。

竹子在窗外被风推着晃,叶子蹭叶子,声音细碎。

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前面那段从京城到小镇的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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