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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成小说网 > 蝗祸,她说蝗灾要来了 > 第二百零四章 凉州

第二百零四章 凉州

三天后,他们抵达凉州边境。

马蹄踏过田埂时,她勒住了缰绳。

视野里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田地龟裂,作物残骸东倒西歪,泛着枯白色。远处的村子静得不像有人住过,连狗叫声都没有。路边的水渠干得见底,渠底的泥裂成一块块龟壳状的碎片,缝隙里塞着枯死的草根。一棵歪脖子榆树杵在田头,树皮被啃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发白的木质。几只乌鸦蹲在光秃秃的枝丫上,也不叫,就那么黑乎乎地盯着过路的人。

蝗灾已经来过了。

田埂上散落着几根啃剩的秸秆,灰白色的,像骨头茬子。一只野兔从远处窜过去,跑得飞快,尾巴上沾着干泥。

谢无咎翻身下马,走到田边蹲下,指尖拨开一层薄土,捻了捻地上的碎屑。

产过卵。谢无咎把话放得很紧,土里还有虫卵的壳。

沈惊鸿下了驴,走到他身边。日光晒在头顶,已经开始有夏天的味道了。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干得发烫,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小腿上,痒丝丝的。

蹲下身,拈起一撮干土,从指缝漏下去。土里夹着几粒很细的硬壳——蝗虫的卵鞘。蝗群本该七天后才到中州,可凉州这一片也没躲过。她把卵鞘放在掌心捻了捻,硬邦邦的,像一粒沙子。用指甲掐了一下,掐不动。

陈六牵着马跟上来,脸上的疤被日光晒得发红。他一手拽着缰绳,一手在腰间摸了摸,摸到那只水囊,晃了晃,里面还剩小半囊。看了看周围,骂了一声。

他娘的,这鬼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有人。谢无咎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人都死了,或者逃了。

沈惊鸿没有出声。

只是站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村子。房屋的轮廓还在,窗户黑洞洞的,像眼窝空空的骷髅。从那一片死寂里闻到一种说不出名字的味道——比腐草干,比死虫涩,是活过的水被抽走后留在沟底的灰。

蝗灾从西北向东南蔓延。凉州是边疆,是它们的第一站。

现在它们在这里。下一步是哪里?

太阳穴突然跳了一下。

疼。

隐隐的钝痛从眼眶后面蔓延到后脑勺,持续地往里压着。抬手按了按眼角,指尖触到的皮肤发烫。

谢无咎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按着眼角的手上。

怎么了?

没什么。放下手,眨了眨眼,让视线重新聚焦,走了一天,有点累。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把目光从她按着眼角的手上慢慢挪到她脸上,又挪到眼睛底下那圈青黑——从三天前就没消过。他把还能撑几天翻了很多遍,翻完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那种沉,从眼皮底下漫到嘴角,再漫回眼睛里。

她看得出来他在担心。他想问的不是累不累还能撑多久。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指尖在袖口里攥了攥那截从京城一路带到凉州的布条——布条上他那晚在火边写下的字还在——攥到指节发白,又松回去。

他们在村子边缘的一间破屋里歇下。

屋子不大,屋顶塌了一角,碎瓦片堆在墙根底下,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墙角的灶台还在,灶口塞着半截烧焦的木头,上面落了一层灰。地上散着几只破碗,像主人逃离前打翻的。门板被风推开时,发出一声又涩又长的嘎。

窗框上的纸早就不在了,只剩几根木条横在那里,把外面灰败的田地切成一块一块的。墙根底下有一窝蚂蚁,排着队往灶台方向爬,不知道在搬什么东西。灶台旁边的墙上有个小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灶台上那半截焦木头旁边,搁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碗,碗里积了一层灰,灰上落着一只干死的飞蛾。

陈六去屋外查看,留两人在屋里。

沈惊鸿坐在窗边,借着透进来的天光翻那本书。字迹已看不太清,她不需要看字——需要看图。

蝗虫的生长周期。产卵、孵化、幼虫、成虫。从卵到成虫,大约四十五天。一千多年前,就有人把这些画下来了。

翻到那张图,描过蝗虫的形状。

看什么?谢无咎问。

她把书递过去,指着图上的标记。这是在标注产卵的时间。按这个周期算,虫卵在土里需要十五到二十天孵化。

他接过书,低头看着。手指翻过书页的动作很轻,像怕把纸弄碎。阳光从窗框的木条之间漏进来,落在他手指上,把指节照得发亮。

所以?

所以如果现在挖出虫卵烧掉,还能阻止下一波蝗灾。她靠在窗框上,但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

谢无咎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的田地一片灰败,像被火烧过。

我们得在这里等着。他说,等它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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