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瞎了。早就瞎了。我记事起她的眼睛就看不见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角，书页被翻得起了毛，指腹蹭过去有粗糙的触感。

心口收紧。像有人勒住了那根从胸腔连到嗓子眼的线，绷得紧紧的，呼吸都要被掐断。

虫谷阵心里看到的符号，关于召唤阵的记载，还有从碑上剜下来的两个字。她把他藏起来，不是怕他被找到，是怕他知道太多。

窗板缝里的风把他额前几缕发丝吹起来。没有抬手整理。

你呢？

你的眼睛。视线从田地上收回来，落在沈惊鸿脸上，会瞎吗？

嘴唇动了动，又合上。没法回答。

说了不知道。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不知道代价的边界在哪儿，尽量少用关键信息，换休息的时间。

谢无咎沉默了好一阵。灶台上的灰又被风吹散了一层。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她的眼角。指尖粗糙、微凉，带着赶路留下的尘土气。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指腹在她眼角皮肤上顿了一下，又收回去。收回去的时候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在克制什么。

那就少用。

他收回手，转过头。窗框上映着最后一道光，把山线烧成了暗红色。在那道光里，他的眼神有一种她能读出来的东西——他把让她一个人去翻了无数遍，翻完了，还是决定让她一个人去。因为拦不住。

沈惊鸿捏了捏袖口里那截布。指腹摩挲过布面上的笔画，每一画都摸熟了走向。布面有些潮，是昨晚贴着皮肤睡了一夜捂出来的。

胸腔里的阵轻轻泛起。它在告诉她：泉陵还有三百户没走的老人孩子，三百户里还有些人愿意在这条路上再试一次。

你总是这样。

什么？

嘴上说赶路，身体却停下来。

谢无咎没有接话。肩膀松了一寸，又绷回去。

时间紧迫也不能让你出事。

傍晚，陈六回来了。

脸上带着跑了一天的灰，汗把灰尘糊成了泥。进门时先灌了一碗水，碗底的水渍滴在脚面上，他也没在意。抹了一把脸，手背上的灰蹭到了额头上，留下一道灰白色的印子。他靠在门框上喘了两口气，嗓子眼里呼出的气带着土腥味。

蝗群已过赤亭，正往东南走，三天后到下一个镇子——泉陵。大概三百户，还有些人没走，大部分逃了。路上的地面上散落着啃剩的草梗和干枯的树皮，蝗虫经过的地方，连草根都被翻了出来。有些地方的泥土颜色发黑，那是虫卵孵化后留下的痕迹。

路上遇见一个老头，推着板车往南跑。陈六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说泉陵还有人没走，是走不动的，腿脚不好的，还有几个不肯走的倔老头。倔到什么程度——蝗虫从田里飞过去，他站在田埂上骂蝗虫。骂完蹲下来捡了一只死蝗虫，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扔进火堆里烧了。

谢无咎看了沈惊鸿一眼。她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在问同一个问题。

我们要去泉陵。

谢无咎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服一群吓破了胆的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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