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转过身,望着来时的方向——那一片被夕阳染红的荒草地上,什么都没有。
先吃点东西,他说,然后等天黑。
他的声音里有某种她很熟悉的东西--是警惕,是他一贯的、那种已经替她把所有能算的路线都算过一遍、算完发现梅家堡不好进的那种警惕。
有人跟着我们她问。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那一下停顿比预想中要长。风从坡顶灌下来,把他没说完的话吹散了。
“不确定。”他终于说,“但要小心。”
沈惊鸿点头。
没把这一句再追下去。
她只是走到山坡背风的那一面,找了一个避风的角落坐下,闭上眼睛。风从坡顶翻过来,凉飕飕地贴在脸上,带着一股草叶被晒焦的苦味。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不是鸟,也不是虫子,是风穿过荒草时发出的那种呜呜的、像哭一样的声音。
膝盖在发抖,脚底的水泡磨破了,湿袜子贴在伤口上,每走一步都是疼的。但不能停。谢无咎在前面走着,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暮色里像一根钉子,钉在路的尽头。
需要休息。
天完全黑下来了。
睁开眼,他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望着天上的星星。他的轮廓在星光里只剩一道黑线,从头顶的斗笠尖一直到脚底的草鞋。
走了。他说。
沈惊鸿站起来,拿起包袱。包袱带在肩膀上压出的那一道红印还没消,没去揉。
“跟我来。”谢无咎转过身,往山坡下走去。
她跟上他。
他们穿过一片荒草地,又穿过一片杂树林,最后来到了那条水渠边。
水渠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渠里有水,流得很慢,带着一股腐草的味道--那味道在鼻腔里一直往里钻,钻得太阳穴有点发胀。渠壁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绿的光,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活着。
谢无咎走在前面,沈惊鸿跟在后面。
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又从小腿到膝盖。渠壁上有青苔,很滑,扶着渠壁往前走--青苔被手一按就碎,碎成一股滑腻腻的细末,混在渠水里往下游漂去。好几次差点滑倒,是谢无咎的手按在渠壁上稳住的。冰凉的水漫过膝盖的时候,打了个寒颤--那股凉意从脚底往上蹿,蹿到腰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小心。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比预想中要近。
我知道。她说。
不知道走了多久。
当从水渠里爬出来的时候,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手指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发白发皱,指节上的皮肤开始起皮--用那截泡软的手指按住渠沿,把自己撑了上去。月光照在湿漉漉的袖口上,布条贴在手腕上,被水泡得更软了,贴着皮肤的触感像是第二层皮。
他们在黑暗的角落里站着。
谢无咎抬起手,指了指前方。
风里有竹叶的声响。
是一片竹林。竹子长得很密,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留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水一样在地上流,从她脚边一直流到竹林的那一边。
而在竹林的那一边,是梅家堡的高墙。
墙头的碎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跟我来。他压着嗓子。
他弯着腰,穿过竹林。沈惊鸿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步走--他踩哪块竹根她踩哪块竹根,他绕过哪一丛竹子她绕过哪一丛竹子。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偶尔有一片竹叶落下来,擦过肩膀,没偏头,只是跟紧前面那道黑影。
他们来到墙边。
墙很高,至少有两丈。墙头上插着碎瓷片,手指摸过去能感觉到瓷片锋利的边。墙根底下长着一丛不知名的藤蔓,叶子已经被露水打湿了,凉丝丝地贴在手背上。
谢无咎从怀里摸出一根绳子,绳子的一头有一个钩子。钩子很小,是用鹿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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