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翻身上马,伸手来拉她。她踩着马镫爬上去,坐在他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衣服。后背那一块被汗浸透的布料底下压着另一股味道——是她自己袖口里那截布条上残留的味道,混着竹叶的青涩和夜里露水的凉。
谢无咎策马狂奔。
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穿过竹林,穿过田野,穿过村庄。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吹得往后飘,抽在脸上疼。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
他们跑了很久。
当马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沈惊鸿已经分不清方向了。四周都是黑的,远处有山的轮廓,近处是一片看不清边界的野地,地上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坐在马背上,大口喘着气。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发抖。手还攥着他腰间的衣料,指节僵了,松开的时候能听见关节咔的一声。
谢无咎问她有没有事,声音被夜风削得很哑。她说没事。
他下了马,伸手来扶她。她抓着马鞍滑下马背,腿一软差点摔到地上,被他伸手扶住。
坐一下。他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布递过来,擦擦汗。
她接过那块布,擦了擦脸。布料粗糙,带着一股陈年的汗味和皂角气,不知道是他从哪里顺来的。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吹得她打了个哆嗦。他没有应声,从马上解下一个包袱,拿出一件外衣披在她肩上。
沈惊鸿愣了一下。这是你的衣服。
我知道。别想多,只是因为我不想带着一个生病的人赶路。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挪到肩头那件外衣的领口——领口的布料被风吹得翻起了一角,露出一点她已经看过很多遍、却还是第一次在夜里这样看清楚的旧痕。
她笑了一声。
她说,没有别的意思。
他转过头看她。
那道目光里的东西——是那种翻过很多遍、翻完发现她真的没问、却比问了还让他心里有东西在动的亮。
夜很深了。
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歇脚。庙很小,只有半截墙和一间破屋顶,但至少能挡风。庙里的供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灰上印着几个猫爪子的痕迹,踩得很深,说明来过不止一次。
沈惊鸿坐在墙角,抱着那件外衣,看着门外的夜色。庙外的竹林在风里晃,竹叶打在破了的瓦片上,发出轻轻的声。
谢无咎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望着外面的方向。月光从他肩膀的轮廓上滑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她开口问他,那两个人会不会追来。
会,但不是现在。梅家堡的人不会夜里追出来——他们不确定我们有多少人。他压着嗓子说。
沈惊鸿点点头,问他碑的碎片是不是还在。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布包,说至少其中一块在他们手里。她偏了偏头,问为什么要找碑。
他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碑上的字和我母亲留下的字一样。他说,我母亲临死前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蝗过无痕,天火收场。
那口气堵在嗓子眼里。
那八个字。是她自己在虫谷祭坛上看过的那八个字,是她在他母亲手记的封底翻到过的那八个字。
她知道。他的声音压到喉底,她知道大断绝会发生,知道有人会触发它。她想阻止,但来不及了。然后她被灭口了。话说得很淡,淡到像从那一截被汗和土一起浸透的领口底下送上来的,和我父亲一起。
她侧耳听了听。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狗吠声和虫鸣。竹林那边有什么小东西窜过去,踩在枯叶上沙沙响了一下就停了。
她问他,那找到碑之后呢,要证明他母亲是对的吗。
沉默了很长时间。庙里的灰尘被风从破屋顶的缝隙里吹进来,在月光里慢慢地转。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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