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天空中那层厚重的血色云层,像是被戳破的脓包,伴随着一阵恶臭的黑雨,随之烟消云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洒下来,金色的光芒照在每一个劫后余生的人身上。
天,晴了。
沈惊枝悬停在半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满头白发在风中凌乱地飞舞,像是一面残破的战旗。
她那双原本清冷锐利的黑眸,此刻已经失去了焦距,只能凭着本能往下看。
“娘亲……”
大宝沈无羁从阵法核心里爬出来。
他揉着通红的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
“娘亲,那怪物死了吗?大宝不疼了……”
二宝沈剑心紧紧握着生锈的铁剑。
他没说话,但小脸绷得死紧,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死了。”
宗政渊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那张狂野的脸上,血污和泥水糊成一团,看着比要饭的还惨。
“这老不死的东西……终于被干掉了。”
陆长渊用半截破云剑撑着身体。
他仰起头,看着沈惊枝那苍老的模样,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来。
“惊枝……”
他嘴唇动了动,想喊她下来休息。
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裴渡趴在轮椅残骸上,疯狂地咳嗽。
他咳出几口黑血,但那双病态阴郁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老子的毒……没白试……这老怪物,到底还是没耗过我们。”
晏清辞虽然修为大跌,但勉强还能维持着打坐的姿势。
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折扇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子曰……邪不胜正。”
他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终于卸下重担的释然。
凤九霄化作的秃毛狐狸,四脚朝天地躺在泥坑里。
他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只剩下一条还没完全秃光的尾巴,在半空中虚弱地摇晃了两下,像是在庆祝劫后余生。
随着魔神的彻底消亡。
苍澜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修士都始料未及的变化。
魔神一死,它当年在天道中种下的那丝恶毒本源,也成了无根之木,随之灰飞烟灭。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在整个九州大陆,每一个高阶修士的脑海深处,同时响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脖子上被拴了一万年的无形狗链,突然被人一刀砍断了。
一直压在苍澜界所有大能头上,万年之久的“天道血咒”。
在这一刻。
彻底破碎!
“老夫的经脉……老夫的修为没有溃散了!”
神娃宗山脚下。
一个被削去半边胳膊的化神期散修,突然像疯了一样,在满地尸骸中又哭又笑。
“我的寿元……没有流失!我还能再活三百年!我还能生儿子!”
他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炸弹。
“我的剑心稳住了!”
“我的灵气不再枯竭了!这该死的诅咒……真的没了!”
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那些因为害怕绝嗣、怕动情就会折寿,而活得像苦行僧一样的老怪物们。
此刻,一个个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们感受着体内那种久违的、不受任何压制的蓬勃生机。
那种只要动情或生育,就会遭到天道惩罚、损耗寿命的无形枷锁。
真的,没有了!
“呜呜呜……老子单身了八百年,终于可以找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