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他在厂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憋屈。二级钳工的坎卡着,察看的帽子摘不了,食堂的菜一天比一天好,可打菜的手速一天比一天快——他在厂里活得像个影子,见人矮三分,工友背地里拿他当笑话说。如今媳妇递过来一条路子,哪怕是虚的,他也想抓一抓。
这个路子,他没想过——可越琢磨越香。他在厂里练了这么多年的手劲和眼力,换到灶台上,未必就比谁差。再说,进了丰泽园,好歹是个正经差事,比在厂里那身的帽子强。
对啊!他一拍大腿,合营合营,不就是公家把买卖全接过去吗?接过去就得要人!我贾东旭,钳工出身,力气有,眼睛毒,颠勺算什么,我练两个月就能上灶!
嘘——秦淮茹赶紧捂他的嘴,小点声!娘听见了又要折腾。
她的小心思,到此为止:只推丈夫去登记,不惊动婆婆——婆婆那张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若让婆婆知道了,准能抖搂得满院子都知道,到时候黄了不说,还白惹人笑话。
夜里她翻来覆去地想:登记是登记,能不能成,两说。可万一成了呢?东旭进了丰泽园,一个月三四十块,加上自己的三十来块,这日子就翻过身来一半。往后孩子在院里也能挺起腰,贾家再不用看人脸色过活。她甚至想好了,真到了那天,跟何雨柱不计前嫌的话怎么说,给幂茹赔个不是的礼怎么送——她这两年最见长进的本事,就是给每一步都铺好台阶,铺到让自己下得来、站得住。
越想越美,她睡意全消,索性披衣坐起,把明日去街道要说的话,在心里过了三遍:见着办事的干部,该怎么笑,怎么把贾东旭会颠勺说得像真有那么回事,怎么不动声色地把愿服从分配几个字递出去。
只是她没算到,何雨柱前脚把灶上的空让了出来,后脚自己个儿就回来把灶填了——还是以技术总监的名头,一百五十块的定级。
原来那张厂长案头的技校筹建函,牵出来的不是一间灶房,而是一整个盘活丰泽园的章程。何雨柱换个灶台,换的正是这口公家的新灶。
她的台阶,全铺给了空气。
可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层:她让贾东旭去街道登记特长,登记表上白纸黑字,全街道都看得见。
贾东旭,厨艺特长,愿服从分配——这行字,不出三天,就摆在了另一个人眼前。
那个人把登记表轻轻放回桌上,指腹在那行字上碾了碾,又抬眼看了看窗外南锣鼓巷的方向,笑了:好啊,都到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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