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雨后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腥甜，还有一股隐约的桂花香。

刘安在殿外站了好一会儿了，殿门始终没有动静。往常这个时侯陛下早该起身了，今天殿里安静地很。

他轻轻推开一点门缝，往里看了一眼。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灰蒙蒙的，照着榻上两个人。陛下仰面躺着，寝衣的领口被扯松了，锁骨露出一截。太子侧身蜷在陛下旁边，一只手攥着陛下寝衣的前襟。他身上裹着陛下的薄被，边角压得严严实实。

刘安轻轻合上门，在廊下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把茶盘端回了茶水房。早朝的事他不打算催了——记朝文武等就等吧，大不了一会陛下醒了他去请个罪。

陛下许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

萧怀瑾睡得迷迷糊糊，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是外面桂花树的味道，好香。他侧过身，闻到了一种更冷、更沉的味道，是父皇的味道。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额头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他睁开眼，看到了父皇。自已的手指还攥着父皇的寝衣，松开的时侯布料皱成一团。他怕吵醒了父皇，把自已慢慢往被子深处缩，动作轻得像一只偷吃了桂花糕的猫，缩到只露出两只眼睛露在外面，被子边沿遮住鼻尖。

“醒了。”萧凛没有睁眼。

被子里的小家伙睁大了眼睛。

“父皇醒啦？”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萧凛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萧怀瑾摇了摇头，想起什么，惊慌。

“父皇，早朝！”

“刘安没来催。”

“已经过了卯时了。”

“嗯。”

萧怀瑾从榻上坐起来，看了看窗外已经亮透了的天光，再看了看父皇安安静静躺在旁边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一时有些懵。

明明他每天早上起来的时侯，父皇已经在正殿批了好几道折子了。今天父皇居然还在榻上，眼睛里还有没散干净的倦意。

“不去早朝，真的可以吗？”

萧凛没有回答。他把儿子的手放在自已掌心里，大小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被子上。

他想起前世上早朝的时侯，这个孩子每天寅时就起来准备，站在太和殿的东班之首，脊背挺得笔直。他在朝堂上从来没有迟到过一次。而他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辰起来的。

他明明那是才十多岁，还那么小。

“不急，晚些再上朝也没关系。”

他从榻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金砖上。伸手把萧怀瑾从榻上拎起来放在地上，走到衣架边拿起外袍披上，又把萧怀瑾昨晚跑进来时甩在椅背上的小夹袄拿过来，扔给他。让他自已穿。

“昨晚睡得晚了些，睡得好不好？”萧凛背对着他整理衣襟。

“好。就是父皇的枕头有点硬。”

萧凛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今晚把你的枕头拿过来。”

萧怀瑾扣到一半的手停了。

“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