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闻声扭头看过去，便看见巷口站着个胖女人正阴沉着脸盯着他打量。

女人眼眶乌青了一大块，脸颊上还涂着暗红的药水，陈建军仔细看了看才认出来，是前几日晚上遇见的那个什么煎蟹嫂。

脸上的伤显然是前几天城管巡查冲突时落下的伤。

她一双眼睛本就不大，肿了一只之后更是一大一小，模样滑稽，活像戏文里的母夜叉。

煎蟹嫂的目光扫过陈建军的脸，又落到三轮车斗里堆着的废报纸、烂铁丝上，嘴角当即往下一撇，尖着嗓子开了口：“呦，我说这几天怎么没见周寡妇出摊，敢情是准备改行收破烂了？”

她嗓门本就尖利，一嗓子喊出来，路过的几个行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过来。

“我还当你是哪路神仙，当初牛皮吹得震天响，合着就是个捡破烂的？”她说着便哈哈笑起来，声音沙哑刺耳。

陈建军半点没动气，笑眯眯地打量着她，顺手把几根铁丝扔上车斗，拍了拍手上的灰：“呦，这不是那什么煎蟹嫂吗？你这脸怎么跟煎糊的蟹壳似的？怎么，锅贴脸上了？”

煎蟹嫂闻脸胀得越发红了，“你……”

“咋的？这么早就去号子里给你男人送饭？”陈建军顿了顿，笑道：“你们还挺恩爱！”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

陈建军这一句话戳中了要害，煎蟹嫂气得嘴唇直哆嗦。

还真被陈建军说中了。

那晚她男人杜老六发神经，端起油锅往人群里泼，当场就被城管拘了。

要不是他自己也被热油烫得不轻，办了保外就医，这会儿铁定在看守所里蹲着。

“你这吃霸王餐的外乡佬，还敢说风凉话！”煎蟹嫂指着他的鼻子骂，“那天晚上的钱你还没给我呢！”

陈建军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那要不你去警局告我？正好我最近闲，进去陪陪老六帮他松松骨。”

煎蟹嫂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她家本就是无照经营，闹到警局里，哪有她讲理的地方？

“你这个吃白食的无赖！挨千刀的！”她破口大骂起来，话越说越难听。

围观的路人不明前因后果，听她骂得凶，不免对着陈建军指指点点。

陈建军压根不在意这些目光，只是懒得跟这泼妇纠缠，蹬上车就要走。

谁知煎蟹嫂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了车篮：“想这么走？没门！你得赔我那天晚上的损失，还有我男人的汤药费！不然我就喊人，说你耍流氓！”

陈建军闻乐了，停下脚，上下扫了她一眼：“就你？对你耍流氓，我得多不讲究？”

围观的人哄的一声笑开了。

陈建军虽说收着废品，可衣着干净利落，身形高大俊朗。

煎蟹嫂又矮又胖，脸上还带着伤，模样实在不堪，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张翠花，你还有脸提钱？”

人群里忽然传出个清亮的女声。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个模样周正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她穿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袖，配着条直筒布裤，脑后扎着根麻花辫，看着清爽利落。

陈建军瞧着眼熟，稍一回想就认了出来——正是那晚卖海蛎煎的阿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