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有点沉,陈建军没急着接话,看了看陈阿芬的侧脸,日光底下,她的五官轮廓显得比刚才更清晰些,下颌线条收紧,丰润的嘴唇抿着。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陈建军把那笔洗递过去,”这东西值不值的收?”
陈阿芬接过笔洗,低头端详。
她用拇指在铜锈最厚的部位来回搓了几下,抬手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来,又把笔洗翻了个底朝天,手指沿着底部的边缘描了一圈。
她抬起眼,看向陈建军,又朝远处的张胖子看了一眼。
”这个,”她压着嗓子,凑近陈建军,”是好东西!你从哪儿知道的?”
”一个收破烂的老乡说的,说这边经常有清出来的老物件,我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陈建军不露声色的说着,”我也不太懂,捞着啥算啥。”
”你运气挺好。”陈阿芬把笔洗翻过来,指着底沿一处不起眼的凹痕,”你看这儿,款是錾上去的,不是印的。”
陈建军凑过去看,见那处有着铭文。
陈建军心中惊讶,他全是靠情报才能发现这个笔洗,没想到阿芬居然稍作打量便看出来了。
“清末民初但凡皇家造办处出来的铜器,底款都是錾刻,字口锋利,深浅不一。”阿芬手指摩挲着那行铭文,“这行的铜锈也是自然生成的,不是酸咬出来的。东西对路。”
陈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是真不懂,上辈子他收破烂那会儿大家都有了古董意识,捡漏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因为说话,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陈建军能看见阿芬脸上的绒毛,闻到她鬓角的发香。
阿芬似有所觉,垂下眼帘,把笔洗递给他,装作看其他物件扭过脸。
陈建军把笔洗往怀里一揣,站起身,”走吧,去结账。”
“啊!好。”阿芬赶紧站起身,有点慌乱,俏脸泛红。
女人脸孔红,心里想老公……
张胖子正蹲在棚子门口称一捆废电线,见两人走过来,瞟了一眼,”挑好了?”
”嗯呐。”陈建军把笔洗放在秤盘上,”这个小物件,张老板您给过个秤。”
张胖子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摇摇头,“我这收东西过秤,卖东西可不过!”
陈建军一拍脑门,咋把这茬忘了,废品收购进来是废品,卖出去除了大宗,零卖都是当二手卖的,这行当做好了利润可不低。
“那您卖多少?”陈建军笑着掏出烟递过去,“我收回去自己用,当猫碗用,结实。”
“得,你给个八毛吧!”张胖子咂了咂嘴,“我看你这小伙子实诚,这铜碗虽说旧了点,但铜料足。”
陈建军心里乐开了花,八毛钱买个两万四的笔洗,这买卖跟白捡差不多。
他正想答应下来,耳边却响起阿芬的声音,“八毛?张老板,这玩意灰扑扑的,够我买好几个新碗了,当家的,你可真会过日子!”
两人都愣了下,看向陈阿芬。
陈阿芬拿过那笔洗,“这东西也就图它结实,不好洗,算了,我们不要了。”
说着拿着那笔洗就往回走。
张胖子看她走了几步才开口,“算了,五毛给你,不要就放回去吧。”
“得了,媳妇儿,五毛就五毛吧。”陈建军赶紧接口。
陈阿芬转回来,满脸的不乐意,“败家男人,你卖废品的钱都不够你糟践的。”
说着拿着那笔洗走去车上,陈建军掏出五毛钱给了张胖子。
张胖子接过钱,目光在陈阿芬身上扫了一眼,”你这媳妇倒是挺辣,能降得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