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恨恨地骂了一句。

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样难缠的对手都打过交道，可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无从下手的恐慌。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对方想干什么，更不知道这"好人"的意思是什么，他脑中一下子想起十几种“好人“解释，其中一种竟然是赵秀兰发骚时的对他称呼。

他深吸一口气，闭眼沉思片刻，慢慢把情绪压下去。他开始梳理：照片内容和王德贵有关，账本内容和王德贵有关，海天路36号那个地址……也跟王德贵有关！

是王德贵拍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从后脑勺直直扎进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下凉到脚底板。

他从来不知道王德贵留了这种东西。那人平时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点头哈腰的奴才相，每次见了面都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嘴里"周局”"周局”地叫得比谁都甜。

可背地里，他竟然在偷拍了这些。

”cnmd王德贵！“周明远的拳头慢慢攥紧，指关节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他想通了。不管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王德贵这人已经不能留了——他居然敢拍这种照片，还留着底，这就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他周明远这些年给王德贵铺了多少路？批了多少方便？结果这狗东西却给他备了这么一份大礼。

得把照片全部拿回来，还得让王德贵永远闭嘴，但是不能自己直接弄他，要是被他知道自己要搞他，这条疯狗肯定乱咬！

”该死的王德贵！“周明远按了按太阳穴，”你咋不去死！“

目光在办公桌台历上扫了一眼，落在了上面的一行“与刑侦队苏援朝明天上午谈话”的安排记录上。

他心中一动，想起苏援朝上个月跟他汇报过那个老马茶馆涉嫌聚赌及人口买卖的事，还提过“我们内部可能有人勾结”。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马老三他私下和王德贵笑称马桶，是他的一个小钱包和抹布。

当时他还把苏援朝训了几句，不过他老爹是纪委副书记，他姨丈又是柳文渊，他也不敢太过分，后面又安抚了两句。

现在想来，他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当时苏援朝查到王德贵时发现这照片和账册，柳文渊那个假斯文肯定要踩死他！

要让王德贵闭嘴，最好的办法是让他没有说话的资格。而这件事，他不方便亲自出面，但苏援朝可以。

一来苏援朝是市局的人，级别压得住王德贵；二来那小子刚正不阿，满脑子都是规矩，让他去办正好师出有名；三来……如果王德贵在拘留期间出了什么事，那也是苏援朝的责任，跟他周明远无关。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宋，让苏援朝到我办公室来。"

……

城东派出所，那圆脸警察出了房间之后，并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他沿着走廊走到底，在一扇漆成深棕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抬手敲了敲。

“进。”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官腔。

他推门走进房间，脚跟一碰，敬了个礼：“王所，陈建军已经带过来了。”

办公桌后，一张有点虚胖的脸从报纸后面抬了起来。王德贵大概四十出头，脸上的肉松垮垮地挂在颧骨下方，一双三角眼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两条缝。但那两条缝里透出来的光，却精明而阴沉。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咸不淡：“行，老李，你去忙吧。”

那姓李的警察愣了一下：“不用叫人做笔录吗？”

“等下我亲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