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一看就是刚从凉水里镇过的。

“天热，给你留的。”周恬说着，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阿芬和宝宝一起走了，宝宝说晚上要和阿芬一起睡。”

“哦。”陈建军应了一声，有点心虚的端起那碗绿豆汤，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虽然他并不后悔昨晚所为，但见了周恬仍然感到愧疚。

汤汁清甜，还带着一股薄荷的凉意，淡淡的，刚好驱散暑气。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下来。

陈建军抬眼看向周恬，却发现周恬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一种他之前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不是嗔怪，不是偶尔会冒出来的酸意，而是一种更沉的东西。

陈建军抿了抿嘴，“姐，你有话要跟我说。”

陈建军注意到，周恬的手指在桌沿来回地、慢慢地摩挲着，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件事情的决心。

过了片刻，她才重新抬起眼。

那双狐狸眼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风情、两分纵容，此刻却有一层薄薄的亮光在眼眶里打转，像是潮水将涨未涨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军子，姐想明白了。”

“什么？”陈建军的腰背微微绷了一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脊椎像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拽住。

周恬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下来。她用力地捏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姐这辈子就这样了。”她开了口，声音很平，“我是你姐。虽然没血缘，但这道坎，我一时半会儿跨不过去。可能这辈子都过不去。”

陈建军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周恬的话音在继续，“而你总得有人照顾，有人陪着才行。”她顿了顿，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你别死心眼。”

“姐……”陈建军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只是他刚开口，周恬就抬手止住了他。

那只手停在半空，手掌张开，像是在拦住他，也像是在拦住自己即将溃散的情绪。

“你听我说完。”周恬看着他，那目光直直的，没有躲闪，“阿芬也好，水仙也好，甚至如眉，她们都是好姑娘。你要喜欢谁都行，别总顾及着我。”

“我没有。”陈建军的声音发紧。

周恬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我这人嘴硬，心里头有时候也酸。但我不是那种要拖你一辈子的人。”

她说着说着，眼眶里那层亮光晃了一下。像是潮水涨到了堤坝边缘，只差最后一丝缝隙就要漫过去。

她硬生生地把那潮水压了回去，侧过头，站起身，她没再看他，转身向卧房走去，步子略有点急。

她在卧房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轻声说道：“汤喝完就放在桌上，明早我来收。”

说完，她进了门。那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陈建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没说话，盯着那扇门，感觉另一扇门好像也关上了。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那半碗绿豆沙，将碗沿凑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汤汁冰凉，那股凉意一路凉下去，凉到了心底。

他把碗轻轻放回桌上，半晌，他苦笑一下，“他娘的……好像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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