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身上有一股味道。
周南的鼻子动了动,确认了那股味道。
酒。
是酒的味道。
她刚刚被“赔钱”占满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你喝酒了?”周南开口质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数学系学生特有的笃定。
她已经推理出了结论:这人酒驾,甚至可能是醉驾。
哼,还有急事先走!
不就是想肇事逃逸吗?
孟时砚一边低头看自己的车,一边准备拨打电话叫人过来处理后续。
车侧身上有几道白色的刮痕,很是扎眼,还有一处凹陷。
他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一个年轻女孩,扎着低马尾,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膝盖上破了一个口子,手掌上还有血迹。
路边散落了几份资料,孟时砚看了一眼,还有一份高三数学模拟试卷。
高中生?不像。
看起来二十岁出头,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刚刚做完家教回来。
“你的车撞了我。”周南见他没回答,又说了一遍,把“酒”字替换成了更具体的指控,“你酒驾,闯红灯还是超速?”
孟时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女孩的意图。
先发制人,扣帽子,然后谈赔偿。
这种套路他见过太多,只不过以前是在谈判桌上、在商业纠纷里,今天是头一回在路边,被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女大学生。
“我没有闯红灯。”他的声音很低,没什么情绪,“我正常绿灯直行,你从小路出来没有让行。如果你要论责任,是你的全责。”
周南噎了一下。
她确实记得自己转弯的时候没太注意看主路上的车。
那个路口常年停着一辆违停车,挡住了视线,她每天走这条路都很熟,今晚家教拖了堂,下着雨急着赶回去,确实没减速。
但……
“你喝酒了。”她第三次强调这一点,因为这是她现在手里唯一的牌。
“不管谁的责任,酒驾就是你全责。你喝了酒还开车,撞了人,你觉得交警来了会怎么判?”
孟时砚看着她。
路灯正好照亮了她的脸。
雨水沾在她的睫毛上,灯光映进去,像碎了的星星。
那张脸很干净,眉眼间有一股倔劲儿,即使处于劣势,下巴也微微扬着,不肯服软。
她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没有闪躲,甚至带着一种“你完了”的笃定。
像极了做数学证明题时,推导到最后一步、准备写下“证毕”的学生。
孟时砚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女人……不,这个女孩,在撞了他的车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道歉,不是慌张,而是精准地抓住他身上的酒味作为把柄,试图把责任全部推过来。
要么是她心思缜密到了极点,要么是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讹一笔。
不管是哪种,都让他极为反感。
“首先,”孟时砚微微俯下身,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商业合同,“我身上有酒味,是因为刚才在酒吧被人泼了酒,我没有喝酒。”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以及她听到这句话时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