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云也“嗯”了一声，但声音里的异样太明显了，像是刚哭过没来得及收干净。

孟时砚的目光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怎么了？”

苏曼云没说话，偏过头去。

孟正勋沉默了两秒，开口正要说什么，被床上的人截了话头。

“我的病我都知道了。”林秀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们不用瞒着我。”

孟时砚的眉心跳了一下。

老太太靠在枕头上，神色平静。

她也是跟老爷子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过来的人，昨晚方院长带着陈医生过来查房，话说得滴水不漏，可她看得懂方院长避开她眼神的那几下。

她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风浪比年轻人走过的路都多。

瞒不住的。

“我叫你爸把方院长叫过来，在我跟前说的。”老太太语气淡淡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这样，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孟时砚走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伸手想去握奶奶的手。

林秀芝没躲，任他握住了，但目光没看他，依然落在某一处空白的墙面上。

“奶奶，”孟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现在还不确定，结果要过两天才出来，等结果出来再看。而且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

林秀芝将手从孙子的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奶奶也是见过风浪的人，道理都懂，你不用拿那些话来哄我。”

她笑了一下，“死亡我是不怕的，活到这个岁数，该见的人见了，该享的福享了，就算走也走得不算亏。”

林秀芝顿了顿，“而且，我也想你爷爷了……就是遗憾啊，还没看你到成家，等去了那边见到你爷爷，都没法和他交代。”

病房里安静得像沉了水。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孟时砚脸上，停了一会儿。

“你爷爷走的时候让我替他看着你成家，看着你生孩子。”

林秀芝的声音低了些，尾音微微发颤，又很快被她压平了，“我一直觉得这事儿不急，你年轻人忙事业，晚一点就晚一点。可我没想到……”

孟正勋坐在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苏曼云别过脸，用手里的纸巾按了按眼角。

孟时砚坐在那里，忽然觉得那‘没想到’三个字后面跟着的，是一整座山的重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孟时砚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任何一句“您会好起来的”“还来得及”都显得轻飘飘的。

“行了，”老太太忽然把语气抬了抬，“我也不是马上就要走了。那方院长不是说了嘛，要是位置好、化疗敏感，还能有两三年呢。”

孟时砚低下头，攥了一下拳，又松开了，“奶奶，您放心，我会让您早日抱上重孙的。”

林秀芝看着他，目光软了软，“我之所以一直不催你，就是不想你把终身大事应付了事。你得找个好的，自己喜欢的，现在也别因为我的病就随便找一个糊弄我。”

孟时砚听完，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有点涩，但眼底是真的。

“那您得配合医生好好治疗。”他说，“我还需要您帮我看着点，省得我看走了眼。”

林秀芝看着他，愣了愣，然后也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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