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坐在床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发尾。

余光瞥见孟时砚坐在书桌前，背脊微微前倾，捧着那本高中笔记翻得专注，像在读什么了不得的文献。

她勾了勾嘴角，心里暗笑：数学错题集都能看得这么认真，是当催眠吗？

周南刷了一会儿手机，头发差不多干了，扭头一看，孟时砚还在看。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中间那格抽屉，弯腰掏出一本沉甸甸的相册，“喏。”

她把相册往他面前一搁，“给你看看我们家的历史档案。”

孟时砚顿时来了兴趣，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接过相册翻开。

第一页就是周南小班时的照片，短头发，穿着一件红色的小外套，站在滑梯下面咧嘴笑，露出一排小米牙，眉眼间居然有几分英气。

孟时砚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再往后翻，中班的时候头发长了些，头顶扎了一根小啾啾，歪歪扭扭地朝一边翘着，她正蹲在地上玩沙子。

到了大班，就变成两根小辫子了，垂在肩膀两边，眉眼渐渐长开了些，已经有了现在模样的雏形。

孟时砚每一页都停很久，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消下去，偶尔看到某张憨态可掬的，还会轻轻“啧”一声，也不说什么，就是笑意又深了些。

周南双手撑在桌面上，弯着腰凑在旁边跟着一起看。

她翻过一页，指着中间两个老人，“这是我爷爷、奶奶。”

孟时砚的目光落在那两位老人的脸上，一左一右牵着中间那个扎小辫的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

他忽然想，就是这两位老人，当年救了他的爷爷奶奶，两家人从此结下了这份缘分。

而如今他坐在这间粉色的小房间里，翻着这本边角磨损的相册，身边站着照片里那个扎小辫的小姑娘。

一切都像是冥冥中铺好的路。

孟时砚觉得有些恍惚，又觉得这一切实在神奇。

可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脸上的笑意忽然凝住了。

后面几张照片，多出了一个人。许安。

有周南一家三口和许安的合影，也有许安和周明山勾肩搭背的单独合照，像半个儿子似的自然。

孟时砚一张一张翻过去，指尖越压越紧，直到翻到一张让他彻底停下来的照片。

是一张许安和周南的合照。

许安站在周南身旁，手虚虚搭在她肩膀上，两人对着镜头笑，角度刚刚好，亲昵得恰到好处。

旁人看了只会觉得像是感情好的兄妹，可孟时砚知道不是。

他目光钉在那张照片上，心头酸水翻涌，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周南瞥了一眼，随口说：“这是我高三毕业那年暑假，许安哥要去m国之前拍的。”

孟时砚看了几秒，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忽地合上相册，“睡觉吧。”

周南没多想，把相册塞回抽屉，打了个哈欠。

确实不早了，这一天下来，从帮着林慧忙活家务到演戏应付爸妈，她早就累得眼皮发沉。

两人不是第一次睡一张床上，但睡在这么窄的一张床上确实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