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砚接过吹气管，余光扫了一眼周南的表情。

路灯下，那个女孩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死死盯着检测仪，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那分明是一个赌徒在等开牌的表情。

孟时砚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大概已经在脑子里排演了一出“酒驾富二代被正义女大学生当场拿下”的戏码了吧？

等会儿要是检测结果出来，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会变成什么表情？

失望？不甘心？

还是会继续嘴硬说仪器不准？

孟时砚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急着走了。

吹了一口气。

检测仪发出“滴”的一声。

周南的呼吸停了一秒。

交警看了一眼读数，没说话，又递过去：“再吹一次。”

第二次。

第三次。

每一次都显示——0mg/100ml。

交警收起仪器，面无表情地说：“没有酒驾。”

“我说了我只是衣服被人泼了酒，我一滴酒都没喝。”孟时砚说这话时，目光从交警身上移开，落在了周南脸上。

他看到了他想看的表情。

周南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那双刚才还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像是被人按灭了灯，骤然黯淡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是窘迫还是恼怒的神情，就像解了半小时的数学题，最后发现第一步就抄错了条件。

孟时砚嘴角微微动了动。

他觉得，这个姑娘吃瘪的样子，比她刚才理直气壮指控他的时候，要顺眼得多。

交警看了看两人，“那你们想怎么处理？去交警大队定责，报保险还是私了？”

周南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是我没看清路。你的车，该赔多少我赔。”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孟时砚的眼睛。

她盯着自己破了皮的掌心，感觉那道伤口比刚才更疼了。

不是肉疼，是面子疼。

孟时砚没有说话，看了周南一眼。

她低着头，帽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微微泛红的鼻尖。

散落一地的数学试卷已经被雨水浸湿，上面手写的公式和图形开始洇开。

他收回目光，转身打开车门，“我赶时间，不用了，就这样吧。”

车门打开的声音很轻，但那三个字落在周南耳朵里，分量极重。

不用了。

不是“没关系”，不是“下次注意”，是“不用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于跟她计较的姿态。

就好像她这个人，这件事，不值得他再多花一秒钟。

她说要赔，他说不用。

不是宽宏大量，而是他觉得跟她纠缠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浪费时间了。

周南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说，我撞了你的车，该赔的一分不会少你。我们留一下联系方式，等你处理完事情再联系我。”

留一下联系方式？她还真敢想！

孟时砚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在谈判桌上见过太多拙劣伎俩之后的、带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他慢慢转过身，隔着细细密密的毛毛雨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昏黄里。

周南仰着脸，脸颊被打湿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不甘、有倔强，还有一种“你少看不起人”的硬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