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时砚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如果是，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如果不做手术的话，最多一年的生存期。”

一年？

孟时砚偏头看向方院长。

方院长站在窗边，慢慢开口：“陈主任在这方面是权威专家，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去年的全国神经外科学术年会，陈主任是大会主席。老太太交给他，你放心。”

孟时砚点了点头。

“如果做手术呢？”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如果肿瘤位置适合手术，术后对放化疗敏感，生存期可以延长到两年，甚至更久。”陈医生打开抽屉，拿出一张检查申请单，“所以接下来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我建议做一个功能磁共振，更精确地评估肿瘤的位置和与周围功能区的关系。这是手术前的关键准备。”

“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三天。”陈医生说，“这个检查不是常规的mri，需要专门的技术和后处理。我们医院的设备是全国最好的，但三天已经是最快了。”

孟时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陈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情况，我需要提前跟你们说明。这种肿瘤，如果长在语功能区附近，随着它增大，会压迫到相应的脑区。到时候可能会出现失语，就是说不出话，或者听不懂别人说的话。有些病人还会出现性格改变、情绪失控，甚至癫痫发作。”

他看了一眼母子二人的脸色，又补了一句：“手术成功了，将来复发的概率也比较大。胶质瘤的特点是容易复发，我们需要术后定期随访和持续治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孟时砚深吸一口气，从医生手里接过申请单：“陈主任，方院长，那就麻烦你们尽快安排检查，后续的治疗方案，我们随时沟通。”

方院长点了点头：“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找最好的方案。你放心。”

孟时砚点头，“拜托了。”

他站起身，扶起苏曼云。

母亲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白得刺眼。

苏曼云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儿子，“时砚，这可怎么办？”

孟时砚握紧她的手，“妈，你先别担心，”

“等进一步检查结果出来，我们再定方案。到时候把全国其他知名的神经外科专家都请过来一起会诊，有必要的时候，国外的专家我也会想办法请回来，奶奶一定会没事的。”

苏曼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感觉儿子掌心的温度慢慢渗过来，沿着手指、手腕、手臂，一路暖到胸口。

那股冰凉的、堵在心口的慌乱，被这只手按住了。

她抬头看了儿子一眼。

孟时砚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这张脸年轻、英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习惯把所有情绪都压在不动声色之下，好的、坏的，都不让人看见。

像极了他父亲。

这是从小就让她觉得骄傲的儿子，不知不觉就已经长成了能扛得住事的人了。

*

周南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她把从路上药店买来的碘伏和创可贴往桌上一搁，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沓数学资料。

刚才掉在马路上被雨水泡过的试卷，上面用红笔批注的痕迹糊成了一团一团的粉红色墨渍，像晕开的血，有几页还沾着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