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拜完了，便开始收拾东西。

供桌上的水果、糖糕、茶水一样样收回袋子里，香炉里的香还燃着半截，蜡烛也还亮着，得等火熄了才能走。山里风大，枯草又多，留着一星半点火星子都不安全。

周明山俯身去收蜡烛，烛台搁在桌子边沿，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没注意，融化的蜡油顺着烛身淌下来，正滴在手背上。

“嘶……”

他缩了一下手，低头一看，手背上一小片皮肉泛了红，蜡油已经凝住了，白乎乎的一小块粘在皮肤上。

周南正在旁边叠桌布，听到声音立马抬头，两步就跨了过来：“怎么了，爸爸？”

她拉过周明山的手翻过来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红了这么一片，赶紧去拿水冲一下。”

“没事，就一滴油……”

“怎么没事？都烫红了。”周南瞪了她爸一眼，“走，去厨房。”

周明山嘴唇动了动，但看了一眼女儿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被她拽着往厨房走。

林秀芝站在堂屋门口，目送着父女俩的背影往厨房拐过去。

周南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手还拽着她爸的袖子，马尾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隔着几步远听不清，但能从语调里听出那股又气又心疼的劲儿。

周明山跟在她后面，高出一个头去，被闺女拽着走的样子，像一只被牵住了衣角的大猫。

林秀芝看着看着，嘴角就弯了。

这姑娘真是招人喜欢，那是长在骨子里的东西。

林秀芝收回目光，她转头又看了一眼墙上周大哥周嫂子的遗照。

昨天翻到那张照片之后，她心里就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那股劲一直顶着她，像是有人在她后背上轻轻推了一把：去吧，去看看，趁着还有力气，趁着意识还清醒，再见一见当年的恩人。

到了这里，看到墙上那两张遗照，心里头是遗憾的。晚了一步，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可在看到周南的那一刻，她又突然觉得，这一趟或许不是白来的。

从老房子出来时，已经过了午饭点。周明山在镇上找了家农家乐，招呼大家坐下吃饭。

席间，林秀芝问起周大哥周大嫂的事，得知两人后来都因病走了，筷子放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要是早些年找到他们就好了。

那些病花些钱就能治，不算难事。

“我们当时留了地址的，怎么不见你们来找？”

周明山没有回答，只说：“吃完饭到家里坐坐吧，我还有个东西给您。”

管家德叔和赵姨在旁交换了个眼神，老太太从s市赶来这，先是从s市坐飞机到t市，又安排了一个司机专门开车到了这县城，再到镇上，一路舟车劳顿，担心老太太身子撑不住，可老太太执意要跟周家人多待会儿，他们也只好由着她，心里暗暗着急。

一顿饭吃完，一伙人跟着周明山回了县城那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

林秀芝进门扫了一圈。客厅不大，摆了一张旧沙发和茶几就挤得满满当当了。没有正经餐厅，只在厨房门口的过道里勉强塞了一张小方桌，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怕是连转个身都费劲。

她心里更不好受了。

莫不是他们当年把地址弄丢了，所以才没找上门来？

正想着，周明山已经进了房间，捧出一个小铁盒。

盒子不大，铁皮边角有些生锈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他打开盖子，里面用一块旧蓝布裹着什么东西，一层层翻开，露出一只玉镯子，旁边还压着一张发黄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