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正撞上孟时砚的目光。

他坐在对面，胳膊被老太太拉着，视线却越过老太太的肩头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显然看见了她刚才嘴角那一下。

周南迅速垂下眼，假装在研究老太太手背上那条青筋的走向。

孟时砚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打断林秀芝：“奶奶，我先送她去上课。”

孟时砚和周南一前一后出了病房，门轻轻合上。

赵姨走回床边，扶着林秀芝靠回枕头上，又给她垫了垫腰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林秀芝靠在那儿，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愣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这步啊……也不知道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赵姨手里收拾着床头柜上的药盒，嘴上随口接了一句：“我看着少爷和少奶奶感情挺好的。一个眼神来一个眼神去的，有那个意思。”

林秀芝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背着我签了婚前协议的，两人合起伙来给我演戏呢。时砚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是不是真心的，我还能看不出来？南儿那丫头也是个聪明人，面上跟我热络，心里头还装着分寸呢。”

赵姨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那您……”

“我不后悔。”林秀芝的声音不高，“我把他们绑在一块儿，赌的就是我自己的眼光。”

“南儿那丫头，家世是普通了些，但她是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长大的。”

“你看她跟人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你的，不急不躁，不卑不亢。碰到事不躲不闪，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那是从小被人好好疼着、好好养着的人才会有的底气和舒展，内核稳定。”

“有些人家养出来的女儿，金玉其外，撑不起台面。可南儿不一样，她吃过苦，但没被苦压垮过；她见过穷，但穷没把她骨子里的体面磨掉，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姑娘。”

“娶妻当娶贤，女人能旺三代。孟家的女主人，光有家世是不够的，得能压得住场、看得清人心，能替男人守着后面的江山。这门第，我看着南儿就担得起。”

赵姨听着，轻轻点了点头：“那……夫人那边呢？我看夫人好像对少奶奶还有些看法。”

林秀芝沉默了一瞬，目光往窗外落了落。

“曼云这个人，说她不好吧，她对正勋、时砚是真心实意的好，对孟家也尽心尽力。可她从小是千金大小姐的命，没吃过苦，没见过真正的世道，在意的那些东西都是面上花团锦簇的，家世、门第、面子里子那些。”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式的包容，“她心底不坏，就是耳根子软。对南儿有看法，倒也不是她存心刁难，是还没转过弯来。等日子久了，她能看出南儿的好来的。”

赵姨把药盒放回抽屉里，轻轻说了一句：“老夫人看得远。”

“不是我看得远。”林秀芝慢慢地靠回枕头上，微微合着眼，“是我跟老孟打下来的这一摊子，不能交到一个手里只拿着‘出身’的人手上。门第能撑一时，撑不了一世。南儿那丫头，我看得准。她将来能扛得住事。”

赵姨把水杯往床头柜中间挪了挪，顺手用小毛巾把桌面上的水渍擦干净，嘴上没停：“少奶奶这人看着就让人喜欢。性子稳当，相貌也周正，跟少爷站一块儿，瞧着就登对。”

林秀芝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就希望我这身子骨争点气，能多撑些日子，看着他们慢慢生出感情来，把戏演成真。”

“会的。”赵姨语气轻快了几分，“少奶奶这么好，只要两人住在一块儿，日子处久了，少爷肯定能瞧出她的好来。”

林秀芝听完，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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