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老宅。

孟老太太刚发了一通脾气，胸口起伏得厉害，靠在太师椅上，一只手按着心口。

刘姨赶紧上前给她顺气，手掌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嘴里轻声劝着“老太太别动气，当心身子”。

德叔也从里间快步出来，端着一杯温水，把一片参片递到她嘴边让她含着。

苏曼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上的表情又慌又委屈，“妈，您消消气……”

孟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把参片含在舌下，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她偏过头，睨了苏曼云一眼，“你缺心眼啊？偏要和沈家那丫头凑一块，还把时砚搅和进去，让人拍了照。你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孟家？”

苏曼云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忍住：“妈，我们就吃了顿饭，逛了个街，又没做什么犯法的事……”

孟老太太一口气又上不来了，手指攥着太师椅的扶手，“今天韩家老太太都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问我们家时砚和沈家那丫头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你还觉得没什么问题？”

苏曼云愣了一拍。

孟老太太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疲惫：“时砚是结了婚的人。你让外人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人家会怎么戳他的脊梁骨？你这是要把你儿子往负心汉的火坑里推。”

苏曼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倒真没想过这一点。

苏曼云确实是想凑合儿子和沈清和，让时砚送一程，亲近亲近，可她没想过外人看到了会怎么想。

她张了张嘴，“时砚和周南领证的事一直都没公开，而且……”

下一句，苏曼云不敢说。

她是知道孟时砚为了安抚老太太，和周南协议领证的事。可老太太不知情。

她不能说，怕气着她。

可苏曼云还是有些气闷，咬了咬嘴唇，“妈，您当初就不应该逼着时砚娶周南。时砚明明喜欢的是清和……”

“啪”的一声。

孟老太太把茶杯摔在地上。

青花瓷的杯子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碎片四溅，茶水洇开一片深色的痕。

刘姨和德叔同时上前一步，一个扶人，一个收拾，嘴里不住地劝。

苏曼云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

她嫁进孟家快三十年了，这是头一回见老太太发这么大的脾气。

屋里屋外的人都被这声脆响惊住了，几个佣人从走廊探头看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孟老太太喘了两口气，抬手指着苏曼云，手指还没完全缓过劲来，微微发着抖：“我说过，沈家那丫头进孟家，不行。”

苏曼云红着眼眶，虽然怕气着老太太，但是还是想为自己儿子说句话，“妈……先不说周南的家世和为人处事。时砚娶的人，得合他心意才行。”

老太太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几分，“周南家世怎么了？书香门第，清清白白。她为人处事又怎么了？南儿为人处世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待人有礼，遇事不斤斤计较，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心里门儿清。你是哪只眼睛看到南儿不合时砚的心意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苏曼云，目光里有怒其不争的失望：“你也是做儿媳妇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去做个恶婆婆？”

苏曼云被这三个字刺了一下，肩膀缩了缩。

老太太正了正神色：“当年你生时砚，落下病根，再也不能生育。我一直对正勋耳提面命，一定要抵住外面的诱惑，一心一意待你，哪怕别的世家都开枝散叶、子孙满堂。我们孟家家大业大，也只有时砚一个孙子，你一个儿媳。我这个婆婆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目光没从苏曼云脸上移开：“可你呢？每次南儿回来，你可给过她好脸色？她叫你一声‘阿姨’，你连个正眼都不给。你……哪有半点做婆婆的样子？”

苏曼云的眼泪掉了下来，低着头，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