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回头。

老太太弯着腰，手捂着嘴，脸色一下子白了，整个人往前倾。

苏曼云几乎是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的，一个箭步跨过去，双手伸到老太太嘴边，捧成一个碗状。

老太太吐了。

刚吃进去的粥混着胃液，一股脑地涌出来，全吐在苏曼云掌心里。温热的，黏稠的，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顺着苏曼云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她浅色的针织衫上，洇开一片。

苏曼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两只手稳稳地捧着，一动没动，嘴里还在轻声说着：“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了，妈，您慢点。”

周南愣了一秒，赶紧走过去帮忙。

“南南，你先不要过来。”苏曼云头也没抬。

周南脚步一顿，还是往前走了两步。

老太太缓过一口气来，声音又哑又虚弱：“南儿，用不着你，别脏了你的手。”

这时刘姨从外面跑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温水和毛巾，跟着苏曼云一起收拾。

苏曼云把手里的东西处理掉，接过刘姨递来的湿毛巾，先给老太太擦嘴角，再擦手。

周南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刚才抽出来的纸巾，没插上手，也没走开。

她就那么看着苏曼云伺候老太太，不急不躁。

周南想起奶奶病重那两年，她妈妈林慧也是这样伺候的。

奶奶吃不进东西，吃了就吐，她妈就用手接着，接完了擦干净，再重新喂。

有一次奶奶半夜吐了一床，她妈连夜换被褥、擦身子、洗床单。

腐酸的气味充斥着整个洗手间，周南想进去帮忙，她妈妈蹲在地上搓被单，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出去吧，别熏着你”。

那些画面在周南记忆里本来已经慢慢模糊了，可这会儿看着苏曼云蹲在老太太跟前，给老太太擦嘴、擦手，脸上却全是紧张和心疼，

那些画面忽然又翻上来了，一幕一幕的，清清楚楚。

周南站在旁边，胸口那口堵了好几天的膈应，忽然松了一下。

苏曼云蹲在老太太跟前，仰着脸看她，声音又轻又软：“妈，还难受吗？要不要再含一片参片？”

老太太摇了摇头，闭着眼喘了两口气。

“阿姨，我来帮刘姨给奶奶换衣服、洗漱。”周南开口，“你也去换身衣服吧。”

苏曼云看着她，点了点头：“好。”

周南和刘姨一起把老太太扶起来，换了干净的衣服，又用温水擦了脸和手。

老太太折腾了这一通，累得够呛，但是吐了之后，反而舒服一些了。

刘姨在清理地板，还要开窗通风。

老太太看看窗外，“南儿，陪我去花园转转。”

周南挽着老太太的手臂，两个人慢慢往花园走。

老宅的花园不小，石板铺的小径两边种着茶花和月季，这个季节花开得正好。

走了小半圈，老太太忽然开口道：“南儿，照片的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时砚那孩子，从小到大没对谁上过心，如今把你娶回来了，那是他自己认准的。你得信他。”

周南点点头。

她信他。

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又开口：“时砚妈妈，出生在有钱人家，后面又嫁进孟家，从小到大没吃过苦，难免会在意家世、门第、面子里子那些事。她心眼不坏，对孟家、对时砚父子，那是全心全意地付出，这一点任谁都挑不出她的不是。就是耳根子软，难免会犯些糊涂。”

周南听着，没吭声。

老太太看她不说话，拍了拍她的手背：“曼云那个人，心是热的，就是面上过不去。等她想明白了，比谁都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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