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舟松开揽着乔玉珠的手,动作放得很轻。
他刚下楼,前台那个办入住的小姑娘,一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嗖的蹿到他的身后,声音都在打颤,“陆、陆团长,这两位说是来找您的……”
靠着门口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色圆润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朵上还戴了一对小巧的银耳环。
听见这边的动静,她眼皮动了一下,只轻轻咳嗽了一声,地上那个披头散发、拍着大腿干嚎的女人,就一屁股从地上弹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直直朝着陆砚舟扑了过来。
“陆砚舟!你们陆家害死我男人还不够,现在又要来害我小叔子,你们陆家这么丧良心,是要遭天谴的!”
她两个手直直朝陆砚舟的脸抓过来,指甲缝里还带着泥。
陆砚舟侧身一让,女人扑了个空,差点栽倒在台阶上,一把拽住前台的小姑娘,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白着脸,手指头差点戳到陆砚舟的脸上,“你们陆家是不是要把我们周家赶尽杀绝才甘心?既然这样,那你就先把我的命拿去吧。”
说着,女人抬起下巴,把脖子朝着陆砚舟直直凑了过去,“你不是厉害吗?那你就来拿啊。”
话音落下,闹哄哄的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砚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任面前的女人哭天抢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听出来了,面前这个女人就是在战场上救了陆天山,自己却丢了性命的那个士兵的媳妇,也是周超的大嫂。
“婶子,抓人的是政治处,你要是觉得他们抓错了人,可以去找周超的领导,也可以去找政治处,找我闹没有用。”
“放屁!”女人啐了一声,“政治处的人都说了,周超就是因为你才被抓进去的。”
陆砚舟挑眉,“那告诉你这个消息的人就没说,他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被抓进去的?”
“不就是伤了你的右手,”女人不以为然地扫了一眼他的手,“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好了!”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站起身,慢慢走到陆砚舟面前。
她扬了扬嘴角,朝陆砚舟露出来一个慈爱的表情,“孩子,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我这辈子生了七个孩子,就剩下周超这么一个独苗苗,我知道他有错,但打断骨头连着筋,说到底这都是咱家里的事,何必闹到部队领导那里去呢?”
“大娘,”陆砚舟打断她,“我跟你可没什么家里的事。”
韩招娣面色一变,咬牙道:“你就一点不念着你爸的面子?”
陆砚舟抬手指着大门口,“我一岁的时候,我爸就没消息了,你要找我爸,那恐怕认错人了。”
韩招娣面上装出来的那点子慈爱彻底散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噗通”一声,招呼旁边的女人,一起跪在了地上。
“铁花,快求求这位同志高抬贵手,饶你小叔子一条命。”
陆砚舟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
“砚舟顾念着那点子战友情,给你和周家留着面子,不愿意把周超干的那些龌龊事说出来,我可没有。”
乔玉珠从二楼的台阶慢慢走下来。
她穿了件浅色衬衫,长发虚虚挽在脑后,脚踩在木楼梯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乔玉珠走到陆砚舟身边站定,视线扫过屋里的人,朗声道:“咱们这儿是军区招待所,住进来的不是军人,就是军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