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位奋力推行改革,是一位极其实干的官员。
而霍韬同样如此,大礼仪之中为他站队的同时,又毫不谄媚于上。
等他赢了那场大礼仪之后,却不愿意接受提拔,表明自己是站在理一方,而不是媚上取宠。
如此少年岁月,如此贤良臣子,就算是嘉靖的性子,此刻眸中亦不由得闪过些许怀念……
沉默片刻后,他这才对着黄锦道:“你且下去候着。”
“是!”
黄锦赶忙低头,后退着躬身出门。
待殿门再次合拢。
殿里便只剩他们父子二人了。
永寿宫的灯火隔着铜罩晕染开来,将四壁的暗影拉得很长。
“起来吧!”
嘉靖淡淡开口,也不坐蒲团了,而是靠坐在龙椅上。
直到此时此刻,朱载墒才站起身,左右看看见没的座,目光又落到嘉靖修道用的蒲团上。
嘉靖眯了眯眼,看着朱载墒,还是道了声:“坐吧。”
“得嘞!”
朱载墒乐呵呵的搬过蒲团,盘坐在嘉靖身侧。
同时,还把嘉靖的腿搁在膝上,胡乱地轻轻捶腿按穴。
“爹啊,您老这么坐,膝盖受不了,等改天我研究个方子,给您敷敷腿,活血化瘀!这蒲团也坐的久了,儿子哪天再给你编个新的。”朱载墒笑着道。
“你还有这能耐?”
嘉靖脸色难看地看着朱载墒:“你要是把这些心思放在学习上,哪还有这些事?”
“不是我不学……”
朱载墒撇嘴道:“一个个的胡说八道,恨不得说什么汉文宋仁明孝皇帝是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圣君一般,也就他们这些大头巾吹得出来了!果真是,谁得利,谁吹捧!”
“胡说八道!”
嘉靖冷斥:“文帝之贤,仁宗之治,后世莫不诵之,怎的到了你的嘴里,却这般不堪?你这到底是攻讦汉文帝呢?还是攻讦朕呢?更遑论议论本朝君主!你若不是朕的儿子,十颗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花钱买名声嘛……”
朱载墒撇嘴:“什么百姓?民生?统统不重要!父皇只要愿意花钱,千百年后,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圣,千古一帝也!”
“你小小年纪,怎么的全是利益?”
嘉靖不满:“且不说汉文宋仁,你公然把弘治中兴说成弘治中衰,朕看这大明朝都快容不下你了。”
“只有弘治中衰,才有嘉靖中兴!要不怎么显得您英明神武呢?”朱载墒适时拍上一记马屁。
嘉靖面上还是不满:“朕用得着这般拉踩?”
朱载墒认真道:“但孝宗朝民生凋敝是事实,此西涯先生亲眼所见,亲手写的奏疏!”
嘉靖眯眼反问:“那如果李东阳说的也是假的呢?”
“那孝宗皇帝也是纵容外戚祸害地方,侵吞国库,私吞盐引,这些事,孝宗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就是纵容!他眼里根本没有百姓,没有国家,只有他自己的利益,好叫千百年后,歌颂他的功绩,传唱他的圣明,实际上,啥也不是!”
朱载墒撇嘴:“当年宪宗皇帝本来就是要传位给皇祖考的,是孝宗皇帝窃了国攥了权!可惜,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他最终还……”
“闭嘴!”
嘉靖眼神一厉。
朱载墒乖乖闭嘴。
嘉靖眼神又稍稍柔和下来,淡淡道:“这些话,以后莫要对外说。”
也就在这时……
窗外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隔着几重宫墙和殿门,那些声音被过滤得只剩下模糊的一团,像远处河水拍岸。
殿门被叩响了,三声,不轻不重。
黄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急促:“陛下……外头翰林院和礼部的诸位大人,跪在西苑门口,说是要参景王殿下和颖王殿下狂悖犯上、欺辱师长。”
“领头的几位跪在最前头,礼部尚书徐阶,翰林院学士高拱、林维贤、陆九成、杨继盛,还有礼部和翰林院其它的人。”
“他们说……若不面见圣上,今夜便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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