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朱载墒冷笑一声。
“当若是遇上粮商压价,待百姓把粮食都换成银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点银子,连税都交不上的时候……”
“就是西北大乱,百姓民不聊生的时候,地方揭竿而起,流民如蝗,盗匪横行,所谓的一条鞭法推行者,就成了大明第一罪人!”
朱载墒眼神如刀,直直刺向高拱。
而高拱脸色更是变了变。
他想反驳,想说朝廷可以规定粮商不敢压价……
可这话,也就在嘴边转了转,他很清楚,商人逐利如狼逐血。
哪有不压价的收购商?
哪有不哄抬物价的售卖方?
为了利益,那些商人什么做不出来?
“一条鞭法,本王不否认它有好处。”
朱载墒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些。
“在东南富庶之地,在商贾云集之所,此法确实可行,简化税制、官收官解、免除了里甲层层盘剥,百姓确实能喘一口气。”
他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冷了下来:
“可你要在全国推广?西北、西南、中原腹地,那些穷乡僻壤,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你让他缴银子?他把命卖了也凑不出几钱银!那最后的结果,还是穷的更穷,富的更富,跟现在有什么分别?”
“一条鞭法,治标不治本。”
“真正的本,是在我大明的人头税上面!”
朱载墒的话说完……
林维贤忍不住冷哼一声,怒道:
“税收乃是太祖定下的国朝根本,一条鞭法乃是陛下新政试行的国策!
我看其在山东和山西太原府试着推行,同样实施得好好的。
颖王殿下有何资格质疑国策?
何况你小小年纪又懂什么税收大策?”
他一甩袖子,语愈发凌厉:
“一条鞭法还未曾真正全国推广,就光凭殿下上下嘴一说,它就不行吗?
更何况,就算一条鞭法不行,那就继续实行太祖定下的税制即可。
殿下不过十三岁而已,真觉得自己能比太祖和这满朝翰林更聪明吗?”
“呵呵,没想到本朝竟然还有林学士这样冥顽不灵的老古董!”
朱载墒不恼不怒,直接淡淡嘲讽道:
“本王已经阐述清楚了一条鞭法推广全国的利害!若是你觉得可行……
那就搅吧,你们都搅吧!搅得西北大乱,搅得百姓揭竿而起,把大明朝亡了,届时,无非是本王陪着你们整个翰林院一起玩命便是?”
这话一出,林维贤顿时感觉自己想吐血了。
这竖子说话简直太毒了,什么叫把大明朝亡了?
他有那个能耐吗?
而且动不动就是玩命,这……简直就是个无赖啊!
就连嘉靖也脸色一黑。
这竖子,说话真晦气!简直口无遮拦!
什么叫西北大乱?什么叫把大明朝亡了
混账玩意儿,简直是孽子!
如果不是亲生的,这会儿就拉下去夷三族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小子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等着受罚吧……
想着,嘉靖冷冷瞥了眼朱载墒。
“好了,别东拉西扯的,直接说你准备怎么改!”嘉靖开口,打断了朱载墒的口无遮拦。
他觉得自己再不阻止,真不知道这竖子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
倒不如让他赶紧说完之后,赶紧滚出去吧。
“是,父皇!”朱载墒嘿嘿一笑,施了一礼,随即抬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所有朝臣,沉声道:
“诸位大人可知,我大明税收的根本弊端在何处?在于岁月流逝之后的税基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