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大人可知,我大明税收的根本弊端在何处?在于岁月流逝之后的税基错位!”
“自古以来,朝廷征税皆以人丁为本,丁银、徭役、杂派,统统按人头摊派。立国之初,大乱方定,人口锐减,土地闲置,人人有田种,户户有粮吃,按人头征税倒也公平。”
“可上百年后呢?”朱载墒的声音陡然拔高。
“人口滋生,宗室膨胀,权贵圈地,豪绅兼并!天下可供纳税的土地越来越少,而天下要张口吃饭的人却越来越多!”
“更可怕的是,占据人口最少的官吏、士绅、宗室、巨富,不仅缴税很少,所占土地还越来越膨胀,而那些无地少地的贫苦百姓,却要承担越来越重的税赋。”
“如此下去,国家财政岂能不枯竭糜烂?”
“所以,所谓的整顿盐政也好,整治空饷也罢,巡查也好,加派也罢,统统不过是饮鸩止渴,今天补了这个窟窿,明天又漏那个洞,治标不治本。”
朱载墒顿了顿。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所有人的神色都在变。
“所以本王以为……”他顿了顿,目光沉了下来,“东南富庶之地,可以在精准地清丈田亩之后,继续推行一条鞭法,因地制宜、逐步完善。而北方各省、中原腹地,必须用另一个法子……”
“那就是彻底改革税法,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这十个字从他口中吐出来的时候,殿中那几位翰林学士的脸色,全都猛地黑了下来。
朱载墒却不停,继续道:
“不再按人头征税,改为按土地征税。”
“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无地者不交。”
“你有一千亩地,就交一千亩的税,你只有三亩薄田,就只交三亩的税,你若是赤贫如洗,连一垄地都没有,那一文钱都不用交。”
他看向高拱,嘴角微微勾起:
“怎么样?本王的改革之法比高大人的可要强?还不算空谈吧?这两条税法真正推行下去,所谓的宗室、官僚、财政、边防的糜烂,即可解决大半!”
“就是不知……”朱载墒的目光如刀一般扫过陆九成、林维贤、杨继盛,“诸位未来要入阁拜相的翰林们,以及你们想要教出来的那位垂拱圣君,有没有那魄力为我大明实施这等税法?!”
“或许,你们觉得自己有……”他冷冷一笑,“但,你们教出的那个垂拱而治的圣君,绝对不会有这个魄力!”
“就更别提,计算更加精密和艰难的商税改革了,那更不是所谓的垂拱而治能改的,几位作为翰林中的佼佼者,水平如何本王已经知道了。”
“连因地制宜你们都不明白,怪不得你们到如今还是天天抱着所谓的上古圣君垂拱而治……”
“再年吧,否则我就算讲出来商税上的增值税收法你们也听不懂!”
朱载墒目光如电,让人忍不住心中生出一丝彻骨寒意。
这一刻,就算是高拱亦忍不住心神摇颤,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神色无比复杂地看向眼前这个少年。
心有猛虎,大音如雷!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似乎猛地被一双手捏住了。
咚咚咚乱跳,几乎要爆炸了!
北摊丁入亩,南一条鞭法,各有各的改革之法……
而最为震惊的是他似乎还有更加明晰的商税收取之法!!?
这个家伙……难道是生而知之的上古圣人吗?
如若这些政策都能实施,大明何愁不兴?
这一刻,高拱竟然破天荒地觉得,眼前这个大逆不道的家伙做上那个位置……也不错。
不过,他很快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长幼有序,大明礼法,皇明祖训惧在,他怎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
林维贤低着头,面色灰败如土。
陆九成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摇摇欲坠。
而杨继盛更是抬着头,看向朱载墒的目光中,有惊异、有震动,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在不断衍生。
从人头税改为土地税,这几乎是历朝历代从未实施过的税法。
如此一来,土地稀少的小民百姓,但人口众多的小民百姓可以大大地喘一口气。
而土地众多,但相对人口稀少的富户、官吏、宗室,尤其是富裕无比的商户和世家就都得承担应有的税额。
国家能收上来的税款必定大大增加,宗室要纳大量税银,朝廷负担相应就会减轻。
而国家有了税,边军的军饷能发下去,其无力维持的糜烂状态也就会大大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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